她刚一转头，就看见宁慎从舱门上下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据说许飞薇把比较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好像是全战舰的后勤工作，这也就导致了他和正常的作息时间错开。

“休息的还好吗？”宁慎问。

姜颂与他并肩走在凹凸不平的地表上，她回道：“当然，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那我和你恰恰相反。”宁慎耸了耸肩，随之感叹道，“我第一天做后勤工作简直累得要死，后勤不比上战场轻松，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我觉得你的后勤做得还不错。”姜颂说道，她刚来星际的时候就是搞后勤，说辛苦那当然是很辛苦的。

宁慎笑道：“也就第二吧。”

他偏头看着姜颂，忽然说：“很抱歉。”

他在知道项将军离开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当天他在忙着战舰的复查工作。

这之后他再见到姜颂，已经是将军了，他觉得不必在那种时候反复提起这件事，于是在今天，他才说了一声抱歉。

姜颂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抱歉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全人类，她的功绩会永远留在荣誉榜上，就算过了几十年、几百年，也还是会有人从中知道，有位英勇牺牲的项将军。”

她声音很轻，近乎低低的语气。

“但你还是觉得不值。”宁慎转回头，“对吗？”

姜颂神色怔忪，宁慎的话点破了她最开始的回忆，如果她早发现项英在黑洞里受了重伤，一定不会让她去堵源头。

只要有一丝一毫生还的可能，姜颂都不会让她自取灭亡。

她就想要项英活着，但项英永远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电车难题自始至终都存在着，这是她的选择。”

项英彻底解决了乱石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因为乱石流死亡的人类。

姜颂停下来：“我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了。”

宁慎眼中是显而易见的遗憾：“我先走了。”

姜颂冲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前方是一座座战舰，以及刻意压低的讨论声。

“你这想法简直是猫尾巴长到狗屁股上去了，简直异类！”

“那你说怎么做，按你的把战舰拆了？别说将军，我都想扇你两个大逼兜。”

“想法！那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已！”

“别聊了，再看图纸想想，动动你们的脑筋。”

好像是在为怎样伪装战舰在……骂街？

姜颂走了过去，撑着膝盖半弯腰：“为什么不给战舰的迁跃装置稍稍地做下调整？”

迁跃装置可以连人带战舰穿梭各个星球，也没说一定要有人啊，整个自动迁跃模式不就行了。

直接一键回城，还不用揣着战舰到处跑。

蹲在地上围着图纸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反驳：“那迁跃装置是我们想动就能动的，风险高得很，还没到将军面前就被否了。”

“那我同意了。”姜颂说。

“你谁啊你……？！”说话的人转过头，瞳孔震惊，连忙拽着自己的几个同伴站起来行军礼，“将军好。”

“不用紧张，我们前几天还一起轮岗不是吗？”姜颂说着就蹲下来，指着图纸上的迁跃装置部分，说着她想的解决办法。

她的条理很清晰，根据也十分牢靠，整体的可行性很高。

“但是，将军，这需要锻造师和技术兵的配合，一个人尚且有些没有把握，两个人就更悬了。”他们挠了挠头。

这里的人都不是一个基地里的，甚至不是一个星球，虽然大家都相互信任交付后背，但实操也不是信任就可以的。

“那我示范一次。”姜颂随机点了个最开始说话的女锻造师，“你和我搭。”

被点到的锻造师受宠若惊，嘴里说着真的可以吗，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站过去了。

姜颂选了个距离最近的战舰，走上梯子，动作熟练地卸下迁跃装置的战舰外壳，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归老本行了。

她余光瞥见旁边锻造师的手在颤抖。

“鱼珊珊对吗，我看见过你在黑洞时的操作，做得不错。”

鱼珊珊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点技术还有待提高，我看过你在5209星的锻造视频，S级造物，是我冲击的榜样！”

两人就这样边说边进入内部，脸上的面罩哈出了一点热气，旁边飞着的小圆球记录着她们的操作。

战舰下的人们仰头看着，神色有些着急，唯有机械师们还在梳理姜颂画的图。

没过多久，姜颂和鱼珊珊从里面出来，坐着最后的焊接工作。

鱼珊珊作为锻造师先做完了，站在一边看着姜颂的收尾，只有亲眼目睹了，才知道她的三修之名果真不假，无需其他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