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番外(437)
阿聪把自己裹在浪潮中,无声无息地卷离了此处。
除了阿莺,人类于它而言,不过一件可供换脱的尸囊衣罢了。要不是因为那些人追求长生,它们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它放不下这份恨。
阿聪被一个浪潮送出去二里开外,刚一转身,便撞见了溺水的陆秉。
陆秉一身痋蛇塑造的筋脉还未完全适应,因此行动颇为吃力,尽管陆秉水性尚佳,也经不住在大涛大浪中折腾。他显然已经力竭,凭着求生的本能在挣扎,咸涩的海水大口大口灌入他口鼻。
是他杀了阿莺,如果不是他,阿莺也不会死。
阿聪满心怒恨无比汹涌,它蓦地抽出腰间匕首,几欲化作激流冲过去捅死这个人!
然而,它答应过阿莺不杀陆秉。
好,它不杀陆秉,它可以不杀,但是如果陆秉自己淹死在这海里呢。
于是阿聪袖手旁观,等着陆秉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溺毙,它要亲眼看着陆秉断气。
他该死!
他该去给阿莺陪葬!
然而……
“阿聪,”忽然间,它好像听见了阿莺的声音,“阿聪,你别让他淹死了。”
什么?
仿佛错觉,不然它怎么会听见阿莺的声音?
阿聪下意识左顾右盼,随即猛地意识到什么。
这一路从西到东,顺黄河入海,他们大半程都在走水路。陆秉手脚残废,尽管中途引痋蛇入体,也是没什么力气自理,基本都要依靠它。因此陈莺叮嘱它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阿聪,你别让他淹死了。”
此时此刻,并非是它听见了阿莺的声音,而是它想起了阿莺三番五次叮嘱过的话。
“阿聪,你别让他淹死了。”
“别让他淹死了。”
阿聪紧紧攥了攥双拳,忍到最后一刻猛地俯冲过去,一把捞住了溺水下沉的陆秉。
因为阿莺用命护着他。
阿聪将陆秉顶上海面,使其仰面朝上。它望了望远处,揽着昏迷不醒的陆秉游向扁舟。
“陆捕头!”忙着满大海救人的方道长一眼看见了水上漂的陆秉,“是陆捕头!”
不等他指使磨镜匠调转方向,陆捕头已经速度飞快地自动“漂”到了他们的扁舟前。
危急关头,方道长不疑有他,立刻探身子打捞。
阿聪没有露头,潜在水下帮着笨手笨脚的方道长,顶起陆秉的腰腿将人送上了船。
“老姜,快把听风知挪开些,他身上那么多刑伤,别再压出个好歹。”
周围好几个船员,水性极好,一人或两人抱着块崩毁的木板浮在海面上。
方道长和磨镜匠直到夜里才将散落各处的人捞上船,一条狭长的扁舟挤满了人,伸胳膊挪腿都费劲。
好在除了周雅人满身遭雷劈的刑伤外,其余人都没什么大碍,就是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夜半海面总算平静了,为以防万一,留了个警醒的人守夜,其余则互相紧靠着睡了过去。
扁舟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好在有这几个常年出海的船工,他们经验丰富,不至于迷失在这广袤无边的汪洋中。船工通过观察星辰日月辨别方向,再由大家轮流往回划,没有船桨,就拿木板凑合用。没有食物和水,就抓些海鱼充饥。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在烈日的暴晒下,头发丝儿里都能抖出盐粒子。
方道长觉得自己都被腌入味儿了,他反复查看周雅人的伤势,心头一次比一次不乐观,再不及时救治,任伤口这么继续恶化下去,恐怕性命堪忧。
又在海上熬过一天,所有人晒成了霜打的茄子,加之长时间没喝水,全都干渴得嘴唇干裂脱皮。
“再坚持坚持,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出海的商船。”
船工话音刚落,他对面的伙伴噌地一下两眼放过,指着远处惊呼:“船!有船!”
一艘大船赫然映入眼帘,所有人面露喜色,纷纷朝那艘遥远的大船呼喊,几名船员甚至脱了上衣一个劲儿挥舞,终于将那艘大船招到了跟前儿。
好运气不就来了吗!
甲板上站着好一排齐整的少年郎,个个身负长剑,白衣翩翩。
为首有两位年长的长辈,其中一位中年人沉稳持重,另一位则年过半百。
方道长一见这船人的装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敢问各位可是来自太行道的道友?”
“在下太行道京宗。”
“京……”方道长差点被这个鼎鼎大名闪了舌头,立刻改口作揖,在这艘逼仄的小船上行了大礼,“贫道人祖山弟子方世安,见过天师。”
方道长报过家门,刚要求助,那大船上的少年一眼扫过小舟上所有人,目光定在昏迷的周雅人脸上,惊异出声:“听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