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碧落沉了脸,有些生硬地回答,但觉这人妄加猜度,不但冒失无礼,也让她心头蓦然如扎了根刺般锐痛起来。
后庭花 十年心事十年灯(四)
的确,她根本不算是慕容冲的什么人,也很少去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如何帮助慕容冲复仇雪恨,或者说,如何让慕容冲真正开心起来,才是她考虑得最多的事。
模糊间,她还是能明白,只有慕容冲从那种仇恨和耻rǔ中解脱出来,她才有未来,或者说,慕容冲才有未来。
从十年前慕容冲将她从泥泞中抱起,他们的未来,便已注定钮结于一处。
杨定再不知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这位宛若画中人的女子,他拈过一朵恰从他眼睑处飘过的桂花,嗅了一嗅,又笑道:“姑娘手中的剑,是魏文帝曹丕命人所铸的流彩宝剑?”
碧落微有诧异,问道:“你怎么认识?”
这把流彩剑和慕容冲的飞景剑,本是故燕宫中之物,燕灭后为秦王所有。因慕容冲素来习武,秦王便将这两把剑赐给了慕容冲,慕容冲又将其中一把送给了碧落。
流彩与飞景,俱是三国魏文帝令人所筑的绝世好剑,外形极相似,以美玉和犀角装饰,只不过慕容冲的飞景剑饰的是翡翠,而碧落的流彩剑则镶了块光洁无瑕的羊脂玉。因二把剑一看便是一对儿,碧落极是喜爱,素常绝不离身。
只是,这两把剑,先在邺城的燕宫,随后密藏于长安的秦宫,以杨定的年纪经历,又怎会认得?
“我聪明啊!”杨定笑得更开心了:“姑娘一双眼睛会说话,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碧落也不知他到底是信口恭维,还是天生轻浮,瞪了他一眼,只觉他一双明亮如宝珠的眸子,狡黠和得意也如水晶般透明地浮现,却瞧不出恶意来,心下虽是奇怪,却也不想给慕容冲惹事,随口敷衍道:“哦,杨公子说笑了,我还有事,公子请自便吧!”
转过身去,竟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去。
这杨定生性豁达慡朗,见这少女身手不俗,容色清丽,对他却是懒懒的,故而出言相戏,见她离去,顿时无趣,又高声笑道:“姑娘,你练剑倒是用功,不过似乎练得并不得法,破绽很多呢!”
碧落不由站住。
她虽是女子,力气不如男子,但自来练功刻苦,便是慕容冲身畔的护卫,也大多敌不过她,加之自来给慕容冲疼惜照顾着,本就有着几分骄傲,除了慕容冲,再不曾将旁人看上眼过;剑道方面,自然也颇是自负。
杨定见她站定,嘻嘻笑道:“不信么?我们来比划了试试!”
他说着,已将腰中佩剑取出,向碧落晃了一晃。
犀牛皮的剑鞘,镶金错玉;水荧荧的剑锋,清光四射……
竟是和碧落手中一模一样的宝剑!
碧落猛地跳了起来,一挑那宛若远山的秀眉,蓦地拔出剑来,喝道:“小贼,你偷我冲哥的宝剑!”
能和流彩剑一模一样的宝剑,自然只有慕容冲那柄飞景剑了。却不知慕容冲如此心思缜密细致的人,怎会将随身宝剑给人偷了?
眼见碧落反转身子,如一枚天青色的蝴蝶,翩然飞起,扬过一道如水般的剑光,迅捷刺向自己,杨定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一面凌乱地抵挡着,一面手舞足蹈地乱叫:“喂,喂,姑娘,我只是开玩笑,开玩笑而已……”
后庭花 十年心事十年灯(五)
“扔下宝剑!”碧落恼火地叫道。
在平阳太守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这人把慕容冲的宝剑给盗去了,那才是丢人丢到家了,她碧落也别想着并肩作战恢复什么大燕河山,自己拿根绳子吊死算了!
更让她恼火的是,她发现这个“小贼”功夫着实不赖,眼见他抵挡的招式乱七八糟,随时随地都岌岌可危,偏又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还保持了他的嘻皮笑脸。
“喂,姑娘,你别发火啊!呵,你笑起来比发火好看多了!”杨定抽空还击两下,口中嘻笑,却也觉这女子剑术真的不凡,若是不用上几分力道,根本脱不了身。
碧落连出许多招,犹不能取胜,心下不耐烦,高声叫唤附近的侍卫道:“来人!快来人!”
杨定不由叫苦:“姑娘,是英雄就该单打独斗啊!”
碧落恼道:“我不是英雄,我是女子!”
杨定笑道:“怪不得古人说呢,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碧落一直与优雅沉着的慕容冲为伴,身份特殊,武功又高,素来为部众敬重,再想不出天下有这等嘻笑不羁的人来,只因猜度不出这人的来意,眼见他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一意只要唤来众人相帮,先将慕容冲的宝剑抢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