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就知道会有人这么问。还请这位公子听小老儿慢慢解释罢。”
说书人笑道,“倘若论的是当今武林中势力最大的人物,当然非苍流教教主卓起扬莫属。不过呢,咱们现在既然论的是风头最盛的人物,那么私以为秋无意是当之无愧了。武林同盟之事暂且不提,公子难道没有听说他日前一举全歼漠北七沙的大消息?当真是轰传了整个江湖啊!”
黄衫年轻人的嘴角难以察觉的撇了撇,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几口茶,改口问道,“除了他呢,最近在江湖上的风头很盛还有谁?”
说书老者摸着山羊胡沉吟道,“除了护法左使秋无意之外,最近最为名声雀起的人物,就当属苍流教的护法右使陆浅羽了。细数起来,短短几个月之内,这陆浅羽也是做下了不少大事。只不过……”
黄衫年轻人的眼中光芒闪动,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陆浅羽做事的手段太绝,江湖上的仇杀却往往连累到无辜百姓。唉,可怜白白遭受池鱼之殃的众多生灵……”
坐在边角那几桌的是十几个官绅打扮的人。听到说书人这句话的时候,那几桌忽然碗盖碰撞之声大作,还有几杯茶泼在桌子上。
这说书的老者显然是外地人。
若是本城的人,又有几个不知道经常来这居鹤楼喝茶的黄衫年轻人,就是他刚刚提到的苍流教护法右使——陆浅羽!
几个人偷眼望去,只见陆浅羽静静坐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说的好!说的实在是好!”
一边说着,他施施然站起身来,摇着折扇慢慢向门口走去。
走到大门的时候,他一合折扇,微笑着对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大汉道,“这位先生的书说得好极了,你们几个还去不打赏?”
看看那几个大汉背后的钢刀,再看看台上犹自懵懂不知的说书老者,四周边角的人们互相看了几眼,纷纷垂下头去。
陆浅羽摇着折扇,慢悠悠的数着步子走出居鹤楼的大门。
数到第十七步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呼蓦然从背后传来!
陆浅羽满意的笑了。下个瞬间,他就如一阵清风般轻飘飘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诺大的酒楼之上针落可闻,除了几道细微不可辨的轻叹之外,再无其他声息。
陆浅羽的心情很好。
整个下午策马飞驰一百余里回到风云顶,跨进总坛大门的时候,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然而,就在他微笑着推开修竹院的圆形拱门的时候,一个黑衣少年悄无声息的拦在了面前。
陆浅羽怔了怔,笑道,“屈墨,你平日里拦别人也就罢了,怎么今日连我也要拦?”
名叫屈墨的黑衣少年躬身行了个下属礼,神色间却是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表情,“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陆浅羽轻笑道,“有意思。不过本右使似乎不在这任何人之列罢。”
屈墨语气平平的道,“既然是任何人,那么陆右使也不例外。”
陆浅羽的脸色登时一沉,冷冷道,“今日我找教主有事,你有本事拦我试试。”说罢抬脚就往庭院里走。屈墨垂手站在旁边,居然也不试图阻止。
陆浅羽被打断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往里行不了几步,刚刚转入内堂,他不经意的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小猫那样细细的压抑的呻吟声。
声音模模糊糊,似乎是有人竭力咬着嘴唇,但细碎的呻吟却仍然断断续续的泄漏出来。
陆浅羽的脚步忽然停了。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呆站了一阵,他猛地回头瞪着屈墨,“秋左使回来了?”
屈墨点了点头。
陆浅羽紧捏着手里的折扇,又在内堂呆呆站了一会,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
天色渐渐暗了。
秋无意被梆子声惊醒的时候,正是初更时分。明月的清辉透过窗棂散射进屋里,地面上光晕宛然。
一阵呜咽的洞箫声自远处隐隐约约的传进耳际。
箫声低徊,悱恻不已。秋无意凝神细听了片刻,神色却浮起了几分柔和笑意。
他有些吃力的坐起身来,随意找了件外衫披在身上,循声走了出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大片修竹之上,竹枝在风中摇曳不定。卓起扬披着长衫立在竹林间。
幽幽的箫声倏然停顿。
卓起扬放下手中的洞箫,注视着秋无意悄然走近。“怎么不多睡一会?”
秋无意笑了笑,“睡不着,出来走走。”他抬头望望天上,“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好的月色了。”
卓起扬注视着眼前这张秀气的面容,“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