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了咽口水,摸摸肚子,好饿,如果有一天她能吃个全鱼宴多好。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她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看着来人,咧了咧嘴。
樵夫看了看她的装扮,只道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起了恻隐之心,从怀里拿了干粮给她:“拿去吃吧。”见她不接,塞她怀里,“我去砍柴,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等我,我看看山上有没果子给你捎几个。”
樵夫拎着柴刀走了,她戳了戳那硬梆梆的饼,低头嗅了嗅,好像有一点香,咬了一口,比她平时找的那些东西好吃多了。
三下五除二吃完,她又继续盯着河里的鱼。到了傍晚,樵夫回来,果然带了几个果子给她。
第二日,那樵夫又给她饼,夕阳将落时又给她带了果子。
第三天,天性本能让她明白,蹲在河边,有吃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八天,看着快要落下的夕阳,不禁笑了笑。耐心的蹲守在河岸,正在水面上伸指划水玩,水花突然溅起,溅了她满脸的水。那已听过不知多少回的调子传入耳中时,立刻吓的瑟瑟发抖。
站在远处的七八个孩童捡着岸上的石子朝她扔去,嚷着让她滚出村子。
大小石子砸在身上,会痛,但是无论是石头还是刀子,不管怎么痛,她都不会死。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自己,一定是因为衣服不干净,他们嫌脏。
默默忍受着那铺天而来的石子,就听见一人大吼“你们干什么!住手!”,然后就见他们一哄而散。
樵夫扔了柴,愤然:“是哪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石头能这么扔人身上吗!”他默了片刻,试探的问道,“你家里人是不是不在了?我家缺个闺女,要不……我带你回去。”
她摇摇头,太久没说话,舌头有些僵:“我是……不死人。”
那些抓她去的人,都是这么喊她的。除了每天教她说话,有好吃的,还要割她的手腕,盛了血去给别人喝。每当那个时候他们就会说,你是不死人,流点血不会死的。
但是过不了多久,喝了她血的人,就会被长的很奇怪的东西缠上,那些奇怪的东西还不许她出声。然后那喝血的人,一天一天憔悴,最后死掉。
樵夫听清她说的话,惊的有些腿软,许久才道:“这世上应当不可能有这种事……”犹豫很久,终于是下定决定,摸了摸她的头,“做我闺女吧,我家娘子也想要个女儿。”
她不懂,但是他是好人,跟他回了家,被他称作娘子的人,也是好人,还有狗蛋哥,也是好人。因为他们对她很好。
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是很合身。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饭菜都是热乎乎的。他们教她说话,狗蛋哥陪她玩。
她喊他们爹娘,去外面玩狗蛋哥还会把那些朝她丢石头的人打跑。
只是在街上玩的时候,经常有人指指点点,说什么那就是不死人,外乡人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的命硬得过皇帝,迟早要遭横祸。
她不懂,也不想懂。
这样过了三四年,狗蛋已经比她高了两个头,她除了白净了些、长了些肉,还是那个模样。
一晃,狗蛋要娶媳妇了。可是外人一听他们家里养了个不死人,怕遭了邪不敢来。
再一晃,她还是没长大,狗蛋都快成了晚婚青年。
樵夫和樵娘每日叹气,终于是有一天,樵娘告诉她,爹爹要带她去五十里外的姑姑家玩。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出过远门,欢喜异常。跟着爹爹披星戴月的赶路,有一天醒来,爹爹不见了,身边有一包袱的干粮和一串铜钱。她大惊,一定是她睡的太沉,把爹爹弄丢了!
她循着记忆回去,走了许多岔路,问了许多人。干粮早就吃完了,但是她不舍得用那钱。因为她知道爹娘平时有一个铜板都会存起来,她数了数,有四百多枚,那得存了多久。现在买一个馒头都要一枚,反正她是不死人,很饿很饿的时候就喝水,偶尔会碰到好心人给她一点残羹剩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回去了。见到熟悉的山脚,她吐纳一气,兴冲冲的往家那边跑。
村子好像有点不同,她记得这边的房子本来很矮,那边的房子很破旧,可是现在全都盖的很高很新。
到了自家门前,那原本熟悉的木门好像换了。她探头往里面看去,给爹娘一个惊喜吧。
院子里没有多大的变化,她一眼就看见了狗蛋哥,只是他好像长了好多胡子,正在那劈柴。两个小毛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好热闹。
然后她看到娘亲了,身边还有个陌生的女人,两人有说有笑,坐在院子里挑黄豆……她每年也会这么跟娘亲挑豆子。爹爹一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原本笔直的腰身好像有些弯了,只是手里拿着的烟杆没变,还是喜欢在门上敲敲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