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苍陵仅沉吟片刻,便有精光自脸上逝过,他手指一动,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唰地往少年脖上刺去:“既然如此,留你不得!”
“天!”乐梓由反应迅速地将少年拉开,跨前一步站于少年面前,“你作甚呢!”
晏苍陵手中利剑直向少年咽喉:“他伺候过恩人。”
“那又如何!”
晏苍陵冷笑:“他见过仙人之身,我如何留得。”
乐梓由的话哽在了喉头,何曾想晏苍陵竟在这问题上如此霸道,旋即嘟囔了一声:“你还不是见过。”
“恩人是我救下的,我见过又如何。但他同恩人毫无瓜葛,却见过恩人之身,我如何留得。”
乐梓由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莫名其妙的晏苍陵,上前了一步,想搭上晏苍陵的肩头:“你无恙罢,今夜怎地如此失常。”
晏苍陵肩头一缩,避过乐梓由的动作,目光扫向少年:“干你何事,让开,我要杀他!”
乐梓由自然不愿,两人遂为了少年的生死争执起来,僵持不下,一人执意要杀,一人执意要救,最后乐梓由眼看气不过,竟同晏苍陵动起手来。
“你疯了么,好端端的杀什么人!”
“你才疯,他同你非亲非故,你救他作甚!”
“我喜欢救便救!”乐梓由怒斥一声,避过晏苍陵当头一剑,旋身抱住了少年,情急之下喊道,“他是我弟,你若杀他,便先杀我。”喊完之后,他连同怀里的少年都僵住了,双双对视了好半晌,似觉怀抱滚烫,他将手松了开来,抵拳于唇下清咳,“总而言之,你不许杀他。”
晏苍陵嘴角扬起算计的弧度,看了愣住的少年一眼,佯作怒意地同乐梓由争执了数句,最后似乎禁不住乐梓由的坚持,挥一挥袖,哼声收剑,扬长而去。
乐梓由看着晏苍陵的背影,眉头微蹙,为何这晏苍陵今夜的反应如此古怪,好似在算计着什么,可若往深处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少年试探地开口,站离乐梓由一寸,问道,“你为何救我。”
乐梓由也被这问题问住了,萍水相逢,他为何要救这少年——似乎仅是一时意气。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方憋出一个拙劣的谎言:“我心疼你没有亲人,呃,我做你亲人可好。”
少年的心房早在方才已被乐梓由打开了一半,听罢这话,心头一动,想到自己的身世以及乐梓由的相护,即刻躬身下拜,着实地喊了一句:“大哥!”
“诶诶,好,”陡然同人称兄道弟,乐梓由犹有些不习惯,讪讪地摸着脸将人扶起,转移话题道,“嗯,你唤作何名。”
“大哥又姓甚名谁,少年不答反问。”
“乐梓由,字柏津。”
“那我……”少年倏尔抬首对上乐梓由,“也姓乐,名唤乐麒。”
“……”乐梓由的眼皮子跳了一跳。
莫名其妙收了乐麒这一小弟后,乐梓由随同乐麒将少女的尸首安葬好,带着乐麒循着出路回城。乐梓由思前想后,深以为乐麒跟着自己也不大好,而晏苍陵的恩人正缺一照顾之人,让乐麒前去王府照顾恩人甚是最妙。
他遂告知乐麒,自己乃是一普通之人,没有实权助他解脱奴籍,加之恩人需要帮助,还望乐麒能不计前嫌,相助晏苍陵。乐麒因晏苍陵要杀己之事,对晏苍陵有所怨言,但终归磨不过乐梓由一张嘴,颔首答应了。
回到城内,乐梓由便带着乐麒去寻了晏苍陵,此时晏苍陵也方回府,正准备去探季拂心,一听乐梓由带着乐麒到来,脸上神情莫测,不知喜怒,唤人将俩人迎了进来。
“你说,要他来伺候恩人?”晏苍陵摆出不快的神色,眉头拧成了结。
乐梓由越看这晏苍陵越觉古怪,也不及细想,便颔首,给晏苍陵同乐麒分析其中利害,左磨右磨,终央得晏苍陵点头同意,但晏苍陵仍留了一句:“这必得恩人乐意见他方成。”
乐梓由一顿,担忧地看了眼身侧的乐麒,不想乐麒神色淡然镇定,点头应道:“好。”
带着乐麒到了朝临阁门前,晏苍陵脚步止住,对着乐梓由将下巴一扬:“你在这儿守着。”
“喂!”乐梓由不满地大喊,“为何要我一人留在外头吹凉风。”
“你带来的人,不打算负责么。”
“成成成,”乐梓由摆手,“怕你了,我在这儿守着。”
“嗯。”晏苍陵满意地点头,推门而入,朝里头报了一声,听季拂心安定下来,方带着乐麒入内。
因他不在之故,无人敢入房点灯,此刻周围皆是一片漆黑,晏苍陵眉头一皱,让乐麒将灯火点起后,方徐徐迈入里房。
烛火一明,两人的身影在围屏上影绰显现,季拂心因来人的动静而醒转,双眼转了一圈,恰好看到晏苍陵身后那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嘴上发出一声尖叫,又在下一瞬一道声音送来时,止住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