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淇风就驾着一道红光从北溟回来了,溟月和迦陵老远就看见他手里擎着一枝晶莹剔透的灵芝草,不由得欢呼起来。
淇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遇见了令尊大人,正好在北溟的龙宫作客。我待要回避,却想不到他非常开通。帮我跟龙王说明,还亲自上青田石采下了无色芝!”
溟月几乎都不敢相信,转而想到,他的父亲天尊虽然迫于那魇的压力不得不做下承诺,其实哪里会真的袖手旁观?
无色芝化在清水里,只得小小一盏。莫医生疑惑的说:“这么一点怎么够治好全城的麻风呢?”
淇风胸有成竹的说:“麻烦你再拿一个大碗来。”
奇迹出现了。淇风把小盏里的无色芝液分到大碗里,大碗满了,原来的小碗却一点没有减少。于是又到第二个碗,第三个碗……桌上已经摆不下了,莫医生家的碗盏都装满了芝液,原来的小盏还是盈盈一杯。
不到傍晚,这个消息就沸沸扬扬的传遍了射鹿全城。人们提着瓶瓶罐罐,在莫医生的窗前排起了长队,唯恐来得晚了一点,就领不到救命的良药。莫医生忙得不可开交,忽然听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射鹿王公诸堂亲自来了。王公面上漏出一个赞许的笑容,旋即问:“对于麻风病人来说,这个药多长时间能见效?”
“这个……”莫医生说,“风大侠说,一夜即可痊愈。”
“风月二仙现在何处?”王公追问。
“他们去了枫树林,照料那些已经得了麻风的病人。”
“那好,明天我带着人上枫树林,把被赶出城的病人接回来。”
然而第二曰,王公没有能够出城。早间他一起来,就看见莫医生守在门口,一脸焦急:“大事不好了,所有昨天服用了无色芝液的人,身上都长出了疮疥,并且神志不清。”
王公头上仿佛炸了一个惊雷。射鹿城本来的麻风病人不过一百多,为了预防,许多人预先喝了“解药”。以昨天傍晚莫医生家门前的盛况,总不下三四千人。这些人把药水带回去,还会分给家人和街坊邻里……想到这里,饶是诸堂冷静威严,亦不免出了一身冷汗。
“况且,这一种麻风来势汹汹,竟比一般的厉害多了,已经有高龄的老人死去。”莫医生声音艰涩的说,“我们正在忙着给病人们分发草药……”
“还有什么草药!”王公厉声。
“仙灵草……”莫医生虽是个清傲的人,此时也有些畏惧了。他接着说:“不过,风月二侠也累得够呛……”
枫树林里放了一地的尸体。曰出以前,原先的麻风病人都发作而死,只除了伽陵安然无恙。淇风不声不响的掘着土坑,安葬这些病人。迦陵想帮忙,却又插不上手。远远的看见溟月赶了过来。
“我爹爹不会把假药给你。”溟月忽然说。
淇风顿了顿,说:“那么给我假药的是谁?”
溟月茫然的摇摇头,说:“不管怎么说,我爹爹是修行的人。他纵然不管,也不能为虎作伥。由他之手害死这么多人命,他毁了自己的千年道行么?”
“那——那个人不是天尊,又是谁?既然是变换了人形,为什么连我都没看出来?”淇风忽然顿住,想到这里,自己都心冷不已,“难道是——”
“咦?”溟月忽然叫了一声。
迦陵和淇风都是一惊。溟月一把拉过迦陵,站在淇风的身边。
那人站在枫树的树梢上,一袭大红色的袍子随风飘摆,使得他看起来像一片巨大的枫叶。伽陵注视他的时候,正好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衬在线条明晰的惨白脸孔上,显得分外明亮。迦陵一怔,是在哪里见过的?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面躲了躲。
“不错,的确是我。”他说。
淇风和溟月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人明明是在看着他们,却一言不发,毫无表情,似是打定了主意要等他们先开口似的。
最后,淇风终于先说了:“我们谈条件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射鹿城?”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于是伽陵终于明白,这个人就是魔王那魇。
“你的想法很奇怪,居然要和魔王谈条件。”那魇淡淡的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跟魔王谈条件,说了也说白说。我从来不会信守承诺。”
淇风说:“如果不谈条件,那我们就决一死战好了。”
那魇似乎懒懒的微笑了一下:“淇风,你看不懂命运。”
淇风没有理他。那魇的意思,无非是笑他自不量力。风月二人联手,比那魇的法术,还要差着一大截。然而,溟月听见这话,却不免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