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浊笑笑道:“这个人有点特别,只是想再见见他罢了。”说罢又是遥遥的看海。一会儿,封岸岩又忍不住道:“帮主。”
岳清浊猛的挥手,封岸岩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岳清浊道:“听,鼓声!”封岸岩竖直了耳朵,片刻,他真的发觉了涛声里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鼓声,真的是鼓声!
怒吼的涛声里,一点沉雄的鼓声传来,声音小得稍不注意就会错过,可是当封岸岩真的听到了它,他就觉得那阵鼓点撕破了滔天狂澜,在大海之上如同千军万马踏波而来,自他身边昂然驰过,直要去冲击天涯海角。在那阵鼓点里,封岸岩觉得自己能听见骏马昂首长嘶,刀剑出鞘振鸣,大旗在狂风里烈烈招展,十万带甲将士齐声怒吼,随着鼓声,他眼前居然能看见冲击着的人流,遍地的刀光,漫天的血!他自己好象消失在了这阵鼓声里,只剩一双眼睛,看着虚无的千里沙场上那残酷的冲杀。
天不怕地不怕的封岸岩,居然在这阵轻轻的鼓点中,战栗而不能自持!
船停在海上,岳清浊遥望那岸上巨大山岩顶击鼓的人,高高的山崖上,头顶乌云,凌波击鼓的叶焚琴!巨浪冲击在他脚下的山岩上,无数水花吼叫着冲上天空,化作一场大雨打在他头顶,叶焚琴无动于衷,他只是击鼓,不停的击鼓。好象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激昂的鼓点和那几许痴狂。
岳清浊无语,也没有别人说话。
岳清浊刚扯下身上的斗篷要跃出船头,封岸岩一把拉住了他道:“帮主,还是让我们先上去探探吧!”
岳清浊摇头微笑:“不必,你听,那鼓声。”
“那鼓声?”封岸岩一时想不明白。
岳清浊大笑:“等到你能听懂,这个位子,我就让给你坐!”
他一声清啸,纵身三丈,在空中抖出手里的锚钩搭在岸上,一抖缆绳,人若飞矢疾射出去,飞掠十丈波涛,稳稳的落在山岩上。
叶三停下手里的鼓槌:“岳先生。”
岳清浊点头,道:“好一手羯鼓!”
叶三也点头,道:“好一个听鼓的人!”
“北漠一面,别后已有七年不见了。”
“莫非岳先生自认已老?”
片刻的安静后,山崖上响起两人的长笑,岳清浊道:“你真的是来杀我的?”“如果我说是便又如何?”叶三微笑着拔剑,剑如秋水。
“如果我不信你便怎样?”岳清浊的手搭上了腰间的松纹铁剑。
“既然来了,何妨一试?”
“那便一试!”岳清浊话音未落,鞘中一声龙吟,剑上风声疾动,“夜枕古木听山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叶三轻声漫吟,“胡,不,归?”
剑光闪烁间,一股水涛冲天而起,水雾里,两人擦肩而过。只有一声鸣响,封岸岩居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再试一剑!”松纹铁剑剑尖急颤,岳清浊身随剑走,剑化丈二苍龙,夭骄在天。叶三招式未尽,已经旋步转剑,剑华如雪,绞碎满天飞浪。
生死相搏,毫不容情。船上的封岸岩目瞪口呆之间,水光朦胧里的两人剑光来去,已经过了三十余个回合。
岳清浊忽然大喝道:“好,再看此一剑!鹰扬九天俯海潮!”,翻身背剑,仰空跃起,空中剑式飒然展开,苍灰色的剑轮在他手里幻现,仿佛千万飞鹰凌空展翅,扑击大地。岳清浊已经祭出了他的苍鹰一剑!
“归去来!”叶三的一声呼喝里,数十道剑气敛影化一。一剑凝然,去而不悔,去而不归。雪玉似的一丝光影象一枚玉针,穿透了海风钉向岳清浊的额头。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必杀的一剑后,是出剑者死而无怨的心。这才是叶三不归神剑的颠峰之境。
又是一片浪花,白色的水沫飞溅在山岩上,模糊了封岸岩的视线。水沫化作一阵疾雨打在两人的身上。背对背站着的两人,岳清浊的松纹铁剑已经回到了腰间,叶三也正缓缓把长剑合入剑匣。
“是杀手的剑法!”
“好生霸道的剑气!”
两人相视一眼,笑声冲霄而起,几乎盖过了涛声。
“多谢手下留情!”叶三拱手为礼。
“彼此,”岳清浊一笑还礼,“你的不归剑法也未全力施展。全力相搏,你我谁也下不了这片山崖!”
“生死一线,岳先生还敢手下留情?”
“现在想来确实有几分后怕。”
“如果我刚才剑上不留余力……”
“我一定伤在你剑下,你却也逃不过我反手绝杀一剑。”
“虽然如此,岳先生敢收剑,仍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我相信你!知音之人,一调可知高山流水,岳清浊虽然没有那等修为,不过听鼓知人,自命还是做得到的。虽说后怕,可是再来一剑,我还是不会发出飞鹰一剑的最后一变。”“你相信我?”叶三沉吟片刻道,“好一个听鼓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