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中记忆回到了从前,苍无心哭着对他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如今这句话背后血淋淋的深意,终于暴露在阳光下痛心刺目。
皇明栈道里他说:「赵禁,别人都可以杀我,就你不行!」
确实就他不行啊。他凭什么,在占据了那人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之后,还可以肆意伤害?
赵禁终于哭了,起先只是几声喉咙深处的嘶吼,接着五脏六腑都被泪水浸满了,多余的才从眼眶中掉下。
无心做了那么多,他明明接受却没有察觉,明明察觉却不愿相信,宁可伤害也不愿意多挖掘一点点。有多少次机会,他可以听他解释,有多少次机会,他可以想通,可是他没有。要不是最后他不安地回去找他,是不是那个人就永远沉没在冰冷的溪水里,连死了也不让他知道。
他曾伸出手,他曾说要「重新开始」,他曾要解释,却被甩开,不理不听。所以无心他不是就会绝望吗,连快死了都以为他还在恨他,一句话不说地笑着放他走。
曾经坐在天宁王府的墙角哭过好久。如今,重蹈覆辙,只是再也不会有人能笑着原谅他。
尹颜从外面抱了一条毯子过来,轻轻盖在赵禁身上,和郁沉影悄然掩上门扉。夜凉如水,月亮仿佛躲在云后哭泣。秋蝉鸣泣,生生凄切寒凉。即使是独自一人冰冷的夜,也不这般可能痛得千回百转找不到一丝依托。
「无心……」赵禁仍旧靠在他身边,无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无意识地叫着:「无心,无心。」
他不可一世的力量,讽刺地让这轻轻几声呼唤变成了命令,苍无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禁在那一瞬间狂喜,却又在同一瞬被折了翼摔得遍体鳞伤。那双美丽的眼睛再也不会或戏谑或灵动或沉静或温柔,而是空洞地死寂着。
「啊……啊……呜……」赵禁全然崩溃,他的无心死了,再也不会对他笑跟他斗嘴,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再也奢求不到了。
他一直缩着,一直逃避。那无心呢,无心受了那么多苦,谁心疼过他?在他生不如死的时候,自己有几次在他身边?这样一问,发现罪孽深重。可无论怎么流泪,思念都再也不能传达
一只手抬起来,冰冷而僵硬,帮他抹掉眼泪,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轻柔。
赵禁愣住了,继而震悚。他没有叫他帮他擦眼泪,尸体是不会动的,尸体是不可能自己动的。
床上的人半睁着空洞的眼睛,里面倒影不出赵禁的影子。仿佛之前一抬手是幻觉或疯狂的肖想,只是那手上的水迹,是真实的证据。
他只剩下这幅空空的躯壳,以及执念在骨子里的,看不得他哭的温柔。
终章 月明水复 放眼云山
第二天早晨,尹颜推开房门,里面已空空如也。赵禁和苍无心的遗体都不见踪影。
赵禁已经抱着他离开了,用斗篷把他裹得紧紧的。那半块樱桃玉也用丝线串起来戴在苍无心手上,生怕不小心掉了,无心就会和萧衡一样化成灰消失。
浪迹天涯,现在他带他去。带他踏遍华都,走过北漠,带他去四季如春的越陆岛,无心说过在那里没人认得他们,没有江湖的纷扰。他们可以建一个小屋,一起幸福地生活,相伴白头。
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从今以后,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把他们分开,再也没有。
《通天录》说是万能,却唯独救不了苍无心。赵禁无法一个人既给他血,又施咒逆天。虽然他仍旧可以控尸,却他没有那么做,偏要抱着那冰冷的尸体时刻折磨自己。
风餐露宿变得憔悴不堪,赵禁却把苍无心照顾得无微不至。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把苍无心长长的白发和自己的编在一起,编得长长的不再分离。
赵禁身体本来就已经不好,这下毁得更厉害,经常咳出血来。他看到那猩红,心里却窃喜。
他就这样抱着无心,从华都走到红珠,走到北疆,在途经北漠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传闻。让人死而复生的金色樱桃玉,第一次听,他不信,第二次听,他将信将疑,慢慢开始期待真的有种东西能够让他爱的人起死回生。
终于在杏花开的时节,他回到了郁沉影华都郊外的小屋。把苍无心托付给郁沉影,就要出去寻那金色的樱桃玉。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
「你不问问我知不知道它在那儿么?」
赵禁不敢相信地问郁沉影:「你……你知道?!」
「西边雪山中的幽宇宫有一株植物叫『红泪』。二十年开花一次结出樱桃血玉。而每到百年之时,确实会出现金色玉石。想想上颗樱桃金玉被取走已是煊帝年间,算来恰好一百年。上次我本想告诉你,但是你却突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