翥题至此才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怎样的陷阱,疯狂地大叫着:“你们这些叛臣贼子。”他愤怒得直冲出去,完全没有顾及四周的刀枪。
而侍卫们也有所顾忌,不敢真的伤他,竟让他冲破了包围,直扑向白殊。
其他的臣子们多有些心虚,不知不觉向两侧让开,白殊却是眼也不眨一下,踏前一步,腰间长刀已然出鞘。
迦兰低唤一声:“父王。”声音即惊且痛,她向前奔出一步,却又立刻停住。
龟兹的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倒了下去。他再也没能向憎恨的臣子多冲出一步,再也没能回头多看他心爱的女儿一眼。
白灵凝视面无人色的迦兰;“到此地步,你竟然还能不哭。”
迦兰微微颤抖着,却又立刻挺直了腰,她冷冷望白灵一眼,眸中是只有尊贵的公主才能拥有的骄傲:“我很快就可以去和父王团聚又有什么可哭的,更何况……”她不屑的眼神扫视众人“我不会哭给你们这些叛臣看。”
“你还敢这么大胆。”白殊扬起血淋淋的刀锋。
“父亲。”白灵叫了一声“迦兰对我毕竟不错,就让她选择自己的死法吧。”然后转头对迦兰淡淡得道“这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小报答。”
白殊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转过身,淡淡招招手。所有的大臣和卫兵倾刻间退得一干二净,白殊和白灵与相继步出殿外,可是迦兰很清楚得知道,大门外,必然满布甲士,以防她逃出一步。
她慢慢走过去,慢慢在父亲的尸体前跪倒:“父王,如果不是我一心一意想要帮助摩罗诃,也许就不会害死你了。”她惨淡地笑一笑,眼泪至此才滑落下来。
白灵一行人出了殿宇,沉默得前行了一阵子,忽然白灵长叹一声:“迦兰实在是个极美丽极聪明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为女人,不能参予太多国政,不能过多干涉军队,我们暗中的这些调动根本瞒不过她。“
“那又怎么样,再厉害的女人也不过是个女人。”白殊冷笑“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摩罗诃,就这么拼了命把整个龟兹国押上去,给了我们这天大的机会。我们的谢罪文书和废王宣告全都写好,明天你就亲自送去给班超,再告诉他是你传的信,不信他能不还你这个大人情。”
白灵微微点头,身后忽有士兵来报:“大殿那边着火了。”
“着火。”白灵微微一惊,却又笑笑摇头“这可真象迦兰会做的事,我们美丽而柔弱的公主,骨子里比谁都骄傲,她就是死,也不肯让我们,拿她和父亲的尸体去向大汉赔罪。”
“岂有此理,我还打算向汉国献上翥题的人头呢。”白殊回头大步奔走。白灵也跟着往回赶。
来到殿前,却见殿中火势已大,无法扑灭,也不可能冲入了,只能驻步长叹。
白灵在殿前凝眸,却见无边烈焰中,那龟兹国以美丽善舞名闻西域三十六国的公主,正在跳舞。
她在火焰中作舞,用她的生命,旋舞出人世间最动人的诗篇。
烈焰中,她翩然若云鹤翔鹭,舒展间,流转自如,是风儿吹过枝头,是月光映亮碧波,是人世间最美丽的一切,已在这一刻舞尽。
这一舞,舞尽了红尘,舞尽了沧桑,舞尽了浩浩长天,万里山河。舞过了遥远异国的江南春早,舞过了茫茫北地的飞雪连天,舞尽了红尘中之至美。
这是一个天生善舞的女子,用最后的生命,全部的精魂,舞出的一场繁华之梦。
那烈焰中旋转不断的身姿,让所有人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动。
白灵仿佛是梦诣般说:“她输了,可是也赢了,今天所有的士兵和大臣,将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一生中,能有一刻,忘掉她的美丽,她的光彩,她在最后一刻的从容。”
白殊的眼睛也直了,那绝世的美丽,那绝世的火焰,那绝世的一舞,直能刻入人心最深处,永远不会消褪。
良久,良久,他才轻轻道:“我做了国王之后,一定会记得,要遵守翥题在诸王面前的诺言,派最好的工匠到敦煌去,我要把迦兰最美丽的飞天舞姿,永远地刻在那里的石壁上。”
不管殿外的人如何感叹,如何惊艳,迦兰只是在做舞。
那一舞,舞尽了她的灵魂,她的青春,她的生命,她所有的梦想。
那一天,楼兰的王子来龟兹做客,她奉命献上舞蹈,迎接贵客,在酒宴上,看到那清冷绝世的容颜。
迦兰在火中做舞,火焰已烧灼到她的衣襟,她衣带皆带着火焰却又恍若不知,径自轻舞不息。
那一天,她为迎接他而舞,她舞出了所有的妩媚,所有的多情,却看不到他的眼底有半点动容,那么清亮的眼,却又沉重寂寞地让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