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垂首为摩耶娜包扎的摩罗诃抬起了头，冰色银眸中凌厉的寒芒一闪。

钢刀映着阳光，闪着无情森冷的寒芒，飞速斩下。

匈奴勇士的钢刀，可以催毁一个王国，砍出一个世界，这一次，却生生顿在了半空中。

挡住钢刀的，是一只手，五指修长，优美无瑕的手。

这一刀要硬生生砍下，就必将这斩断这只手。

突曼不敢砍下去，他不在乎摩罗诃的手，但不能不在乎匈奴左贤王的计划。

“殿下？”带着责问的语气，完全表明了他的愤然不解。

摩罗诃抬眼看向他，银眸中无限森冷。

做为匈奴的知名勇士，杀敌无数，生死等闲看，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突曼却觉得一股寒意自心间涌起，就连整个身体都在这样的眼光中僵木了。

“他是我的哥哥！”无喜无怒的六个字，谁也无法看到说话者的真心。

突曼鼓起勇气说：“可是左贤王……”

冰眸中肃杀之气一闪而过，突曼惊恐地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发声的勇气。

摩罗诃怀抱摩耶娜站了起来，转眸去看陈聿修。

冰晶般的银眸深幽一片。

陈聿修静静地回视他，即使心中无比震撼，即使此刻全无动弹的力量，他的眼神却依旧坦然无惧。

对视仅仅是短短的一瞬，摩罗诃唇边含着冷意的笑一闪而逝，他怀抱摩耶娜走向他自己的马，口中淡淡吩咐：“带上他们，我们回去。”

突曼僵在原地，不知是否应该听吩咐，鹰格尔急急拉他一下，又急又快地说：“你还不了解殿下是什么人。我自殿下十年前入质时，就奉单于之命随侍在他身旁，殿下才慧无双，行事非常人所能料，左贤王即派你来听殿下调遣，你只管候令就是，再不要处处干涉，更不要口口声声左贤王，别说左贤王，就是单于本人，对殿下，也从来不曾硬教过他怎么做才好。单于与左贤王都信得过殿下，你就别再多事了。”

突曼被同为匈奴勇士的鹰格尔点醒，才悟到自己逾越，脸上一阵发红，不敢再说话，低头把摩罗尼抱了起来，而鹰格尔则去抱陈聿修。

楼兰国为防班超，派了名将刀箭双绝罗逸多领军驻在白龙堆大沙漠外以求阻住班超的出关之路。

摩罗诃一行人来到罗逸多军中，罗逸多见了摩罗尼与摩耶娜都昏迷不醒，为恐马行颠簸，立刻叫人备下了云母车，送王子与公主归国。陈聿修虽没人愿理会，但也跟着一起沾光。这时三个人中，唯一神智清醒的就是陈聿修，不知为什么，自摩罗诃现身以后，他的心情一直极为沉重，纵然摩罗诃出手救了摩罗尼，他却仍有极不妥的感觉。但精神虽极度紧张，身体的疲惫却是越来越厉害，终于渐渐意识淡去，沉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二十四）

摩罗诃把摩罗尼与摩耶娜带回了楼兰城，满城轰动。

国王迦柯力得知本以为必死的爱子与侄女竟能活着回来，自是无限欣喜，又见他们气息奄奄，又感伤心断肠。搂着爱子侄女，又是哭又是叫，其他一干文武大臣，无不垂泪。

巫医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急着诊视王子与公主，陈聿修被扔在一个小房间里冷冷清清，无人过问，还是摩罗诃悄悄吩咐几名宫女过去照应。

摩罗尼的烈阳殿和摩耶娜的清雪殿在空寂了十年之后，忽然热闹了起来。除迦柯力每日轮翻守在二人床头外，各处重臣，纷纷前来探视。

但整整两天，二人一直没有醒来。

摩罗尼是因为受暴风伤害最大，已耗尽了每一点生命，暂时还未恢复，而摩耶娜则是失血太多之故。

陈聿修虽然醒了，但因他汉臣的身份，受到了软禁。一步也多走不了，他虽然无比担心，但身体仍虚弱，无法硬闯出来，就是想要看望摩罗尼与摩耶娜也有所不能。

迦柯力年事已高，众臣都劝他不要日以继夜守在病床上，而摩罗诃也表示愿亲自看护摩罗尼，迦柯力才勉强同意休息。

摩罗尼虽然还处在昏迷中，但巫医们已确定了他没有危险，反而是摩耶娜因失血过多，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谁也不敢保证她是否可以活着醒过来。

因为摩耶娜是楼兰前国王，迦柯力的亡兄伏骄顿唯一的女儿，迦柯力倍觉对不住亡兄，所以倒将更多的精神放在了摩耶娜的身上。

于是，自摩罗尼在知觉全失的情况下回国后的第三天，一直人来人往不断的宫殿终于安静了下来。除了几个侍女悄无声息地守候在侧，就只有摩罗诃坐在他床边。

整整三天的不眠不休似乎也让他的身体感到极度的疲累，背倚在身后的椅子上，合上双眼静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