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在城门外相送,也没有君王出行必要的礼乐,在一片肃穆的沉寂中,楼兰王的仪仗队伍,旌旗车马,渐渐远去了。
站在城头,远远看着车马仪仗如云而去。突曼面无表情地回头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不久之后,一只鹰振翅从王宫的最深处,高飞而去。
西域的天,特别高远澄澈,苍鹰搏击长空振翼而飞的身姿,异常矫健美丽。随着一声长啸,苍鹰的双翅掠起风云,急坠云下尘世。
眼看着那如一道黑色闪电坠下的身影,黑色的骏马,没有丝毫不安,端得马似主人一般沉凝宁定。
冒顿抬手处,鹰儿已稳稳停在他的臂上。拆开鹰足上的飞讯,冒顿的眼神出奇地冷酷,也出奇地平静:“和议已成,楼兰王一行,已往龟兹而去。”
倏然而起的长笑惊破满天满地的寂静和肃穆,那火一般的男子眼中都是讥诮:“左贤王推崇的楼兰二王子也不过如此,面对大汉的逼迫,也一样没有回天之力,最后还不是要接受屈辱的命运。”
那放肆而高昂的笑声,激得冒顿座下的宝马,微微有些不安起来,轻轻踢踏两步,倒似在代自己的主人不平。
冒顿轻轻拍拍马背,略作安抚,语气淡漠从容:“三王子请拭目以待,一切,还远未结束呢。”
话音未落,轻轻在马头一拍,黑马如奉纶旨,纵蹄而起,十余黑衣劲骑如潮水般跟随着冒顿的身影,刹时间,一道黑色的旋风扬起无数惊尘,在这片广漠的天地间,直往天之尽头而去。
胥飞高踞马背,冷眼看着那玄衣黑甲的匈奴勇士远去的身影,刚才的飞扬浮燥,渐渐在他眼眸深处,凝成冰冷肃杀。
身旁有卫士低声道:“左贤王毕竟手控匈奴最强大的军队,王子对他如此不客气……”
“放心,冒顿不是会被私人喜恶所影响的人,现在,他最大的敌人是汉军,他需要鲜卑的助力。”胥飞淡淡道“记住,我们是他的伙伴,不是匈奴的奴仆,如果我们自己不能表现出自己的骨气与尊严,又如何让别人尊敬我们。”
一众卫士尽皆低首:“是。”
胥飞抬头,凝望那碧蓝澄澈的天空:“这片美丽的土地上,也将会有惊世的风雨吧。”
“可是三殿下,楼兰已经决定和汉人议和了,仗应该打不起来的。”
胥飞冷笑:“冒顿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摩罗诃也不是会甘心认命的人物,不管他们玩什么阴谋诡计,我们只等看好戏就是。”
这如火般的男子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和战意。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吧,如果没有那狂风暴雨,又如何显示苍鹰的雄劲和不屈,如果没有灾难和杀戮,谁能分辩出雄鹰和燕雀的不同。
“殿下,楼兰人要的是苟安,大汉要的是他们在西域的威严,匈奴要的是重建他们的辉煌,我们要的是……“
“战斗!”胥飞的声音有一种钢刀出鞘的厉烈,他的眼睛象是宝剑一般,闪出锋利的光芒,一字字道:“我只要战斗。”
长风呼啸而来,仿佛仅仅因为这几个字,便在风声中,充满了杀伐之音。
飞星骑的战士们纷纷按刀,挺直身体,仿佛仅仅只因为这几个字,战士的热血,便已如沸如腾。
无数王旗,无数大车,无数骏马,楼兰君臣的队伍在骄阳碧空下徐徐行进。
罗逸多背弓带刀,策马在最前方开路,苍髯白发的将军,保持着自奉召从白龙堆撤离之后,就丝毫不见喜怒地表情,只是尽责地守护在最前方。
迦柯力被军队护在最中间,和身为大汉使臣的陈聿修同行。陈聿修极为有分寸地让马略略落后一个马头,跟在迦柯力身后。
时不时,这位年迈的帝王会抬眸看看这年青英俊谦恭而守礼的异国使臣,然后微微叹息,如果当初,大汉的长史是这个青年,而不是那骄横的崔庆,一切会否不同。
然后,他黯然摇头。国家弱小,注定承受欺辱,又怎能把整个国家的尊严,押在大国使者的宽容度上呢。
摩罗尼知他心境不佳,也是寸步不离守在他的身旁,低声地劝慰父亲,时不时说些闲话,以开解迦柯力。却又动则回首,遥望队伍最后方的摩罗诃。
做为这场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摩罗诃身旁冷冷清清,除了一个贴身的卫士鹰格尔,就再没有人跟随,也没有人同他说话。就连最小的士兵,也尽量离他远一些。
摩罗尼心中一阵绞痛,他那心高气傲的弟弟,此时的心境,将会多么苍凉无奈。他很想拔转马头,伴在摩罗诃的身边,却又知道,这个时候,伸出的手,一定会被无情地拒绝。
不过,幸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