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把花朵从无色火焰中取出,她柔皙手指可以与玉质鲜花照映。她把血色玉花小心地收在一方匣子里,放置到架子上最高的地方。从来都是自己被成熟冷静的姐姐训斥,如今角色对换却并不使人感觉欣喜,只有压抑不住的沉重。也许红云会冲动坏事,那么白月却会因太过慈悲的心肠而招致麻烦。
“我说姐姐,你总是这么心软,怎么成?你会害死他们的,也会害死自己的!”红云做完一切,长喘一口气,“你可知道?”
“不管怎样,总归是会找来的,如果那是他的心愿,我愿意赌一次。”一直被妹妹抱怨的白月黯然垂首,少顷,缓缓抬头说,“那是他的愿望,无数次渴求。”
“算了算了。”红云挥手,停止追问,却掩不住疲惫,“多少世的孽缘,若是就这样了结,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古董杂货店里一片寂静,日光静静流淌。就算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白月也无法笃定最后的结局,只是默默祷告而已。那不是她们姐妹俩可以解决的事情,看乎天定,以及人心。而人心不是能轻易掌控驾驭的东西。
王子舟回到在市中心的公寓,除了一天上班的劳累之外,还有一种奇异的恍惚感。他洗了把脸,盥洗镜中的男子有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的外貌,端整的五官,只是总无故紧锁着眉头,让这个英俊的男子看起来太过忧郁。而实际上,他并没有任何忧郁的理由。身任JTR公司总裁助理,未婚妻是总裁女儿,人长得漂亮且个性又坚强随和,是共度一生的理想人选。从不曾有人说他是靠裙带关系才有今天的地位,因为他的能力众所周知,在JTR屡次遭受近乎崩溃的打击时,都是他一手力挽狂澜,平定了恶局。未婚妻兼大学同学的南宫汀芷也是倒追了许久才把他追到手的,按照她的原话说来:他是那种缺乏感情的动物,就算大学里有那么多漂亮女生倒追他,他也绝对是不动心欲的圣人。
“你啊,之所以会跟我在一起,一定是觉得反正要结婚,不如找个认识的,且不介意对方的爱少于自己,对不对?”南宫汀芷半开玩笑说着,半是幽怨的样子,“因为我的脸皮厚,就是你再冷淡也会死缠着你的女生。大概,你是一辈子也不能体悟到我是多么地爱你。甚至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爱。”
虽然这样,也有反省过自己,但是,就是感觉不到啊。王子舟无奈地揉搓着面颊,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堵塞在心脏的某个地方,压抑了感情激素的分泌,令他始终不能真正地投入到一份感情中去。悲哀的是,如同南宫汀芷所讲的那般,他确实是因为太熟识才会跟她在一起的。
虽然她跟其他女子确实有些不同,但……怎么说,还是没有那种心灵契合的感觉。那是在他心腔深处隐藏的、不得释放、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汹涌情感。但是,究竟要对谁,这种情感才可以释放呢?
你待她太不公平了!王子舟看着镜面中的自己喃喃自语,然而又能怎么样,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那颗心并不是南宫汀芷可以填补或疏通的。
也不是他自己愿意就可以填补和疏通的。
他和南宫汀芷在一起十年了,这十年里大家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情。也许她曾遇见了比对方更加适合自己的人,然而始终没有离弃,光是这份坚持就足够让他们最终走到一起。他却没有遇见比南宫汀芷更适合自己的女子。她已经三十岁了,甚至为了这个,连一向信任他的总裁也亲自找他谈话,暗示他,是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是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王子舟转身走出浴室,已下定决心。南宫汀芷生来就是一个公主,钻石之类的物件不足以让她欣喜,求婚礼物,该多费点心思才对。
他的秘书Cammy,追求者众多,却欣然接受了其中并不特别出众的一个。因为那人送她一对极其精致的古玉镯子,戴在年轻女子的手腕上,如同绾了碧色的光芒,既典雅又俏皮,如花笑靥,诗画一般。“玉是缘分的宝石,那不是金钱或是强求可以得到的东西,古玉更是如此。”南宫汀芷淡淡地说。
现代的女子,也许都喜欢与众不同的东西吧。量产的钻石已显得庸俗,只有温温润润、非缘分不可得的古老玉石,才能佩戴出女子的心思与品位。
一直无视南宫汀芷艳羡的视线,那个女子,连天上的月亮也可以拥抱在手,却独独空缺着手腕上一块地方,饥渴般看着Cammy腕上的镯子,等着他主动去填满。而他,竟从来没有发觉。十年的交往,南宫汀芷记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记得他的生日他们相识的日子,而自己,却连她最小的渴望也不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