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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杂货店(169)

她不由得一阵苦笑,那时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叫那些个公子哥儿们一捧,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侯洙忽然说道:“她一定是位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

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大概是吧。她有七步成诗的才气,也有一舞倾城的姿容。她那时,喜欢穿大红的绸衣,因为爱这喜色,欢场已经诸多辛酸,为何不叫自己快活些?她便日日穿着大红的舞衣。也不知引得多少章台走马的贵介,掷下千金,只求一睹芳容。”

那时,日日欢歌,也觉得平常。

直到遇见他。

“子安那时候是个公子,他的父亲是当朝大学士,姓富察……”

苏星叹口气,富察公子。

京中公卿第一族。

也不是没有忌惮的,连鸨儿都婉转地劝过,但一见他温柔的神情,便什么也不顾了。

“那怎么呢?”她对着鸨儿半蛮横半撒娇,“将他拒之门外?”

谁敢?谁敢将富察公子拒之门外。

有富察公子在,别的客也不必接了。于是,便有双宿双飞的日子,花前对斟,月下吟章,仿佛称心如意。

她从来未曾提过要他娶她。

不愿提,不愿叫他觉得她别有所求,也不必提,其实那一个名分,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用处。她富有积蓄,待到年迈,宁可效法鸨儿,在八大胡同寻个安身处,也不想去那公府中低眉顺目。

但他不肯。

他总是很固执,再三坚持。那时年少,也就答应了——

“绛彤那时,满心地信任子安,他说爱她一世,她便信了,他说花轿来迎,她便也信了。”

侯洙眼里闪动异样的光芒,“后来呢?”

“那一晚,本是子安与她相约,来迎娶的日子。”

“结果,他践约了没有?”

“结果……”她说不下去。

恨意一点点地积起来,像针一样扎在胸口。

侯洙一直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也像针一样扎在胸口。

“你走吧。”她忽然说。

说完自己也愣了,好不容易下决心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要让他走?

可是想了一想,还是说:“你走吧。”

侯洙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手扶着门说:“我明天再来,你把这故事讲完吧?”

苏星怔愣了许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笑笑:“好。”

侯洙的脚步沿着楼梯慢慢地走远,苏星的心里便怅然若失起来。

第5节:丝帕

.2005年06月27日

一个人坐在窗边,已经有一点暑气,入夜不散,燠热便仿佛一直闷到胸口,呼吸不畅。

目光忍不住往窗外望,看那一条树影摇曳的小径,渐渐行远的人影。

他的脚步,似乎很是犹豫,几度停下来,她以为他会回头了,忙忙地转开视线,但他却不曾真的回头来看。

那时却不同。

每一回他走,都一再地回头,她便在楼上挥一方雪白的丝帕,故意要他看见,故意要他回头。

那丝帕的角上,绣了一双并蒂莲。

那一回他走,她故意地,失落了那丝帕,像一朵云般,飘落在他脚边。他便拣起来,仔仔细细地收起,把那一双并蒂莲,收在了怀里。

连理并蒂。

苏星的手在连理壶壁上慢慢地摩挲。

那壶,本是他亲手递到她手上。

因为她提起曼生壶的别致,他便辗转相托,特为请陈曼生做了这一只。曼生十八式不载这一只,人世间惟有这寥寥的几个人知道根底。

所以,那一晚,她便穿着大红的嫁衣,在红烛腻人的光影里,捧着这一只壶,静静地等,静静地等。

不虞有他。

想起他临去时,执起她的手,似乎有许多的话,却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她那忐忑的心,便真的安定了。

侯洙再来时,发觉门开着。

苏星坐在窗口,手里捧着连理壶,那模样,仿佛自他走后还不曾动过。

侯洙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总是坐在这个位置,刚好看见她的侧面,日日来,已经成了习惯。

逢十六,仍是月圆。清辉洒在窗台上,也洒在她脸上。侯洙看了她一会,又慢慢地转下去看她手里的壶,那珠圆玉润的壶壁,便在月光泛着莹莹的光,看来竟有几分妖异。

苏星忽然回过头,很奇怪地看看他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

他微微一笑,“我说过要来,就一定会来的。”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来,为什么要把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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