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得呆若木鸡,魂不守舍,再无半句异音生出。
屠夫拔出斧头,紧握手心,转身喝道:“谁还管爷闲事!”
哗啦一片响动,众人顿时逃得无影。
屠夫面朝潘安哈哈大笑道:“瞧见了没,这就是日日簇拥你的女人们,关键时刻无不成了贱货。你在她们眼里,充其量不过是一只镶了金箔的花瓶。我今日便划了你的脸,看日后还有这般风光否?”
潘安灰头垢面地说:“这位大哥,我与你素无恩怨,为何咄咄逼人,非要坏我身子不成?”
屠夫说:“谁叫你生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子。”
潘安怅然:“嫉妒,又是嫉妒……”
屠夫用斧刃贴着他锦缎般的脸皮,恶狠狠地说:“你这男版的狐狸精,今儿就废了你!”说罢,就见他卷起衣袖,双手紧握斧柄,神情异常紧张地就要划拉下去。潘安却无反抗,轻闭双眼,只是无奈自语:“也罢,这副皮囊还给老天,它本就是灾祸,人人闪亮的目光哪是倾慕,分明是一把把不见血的刀子……”
眼见屠夫真下了手去,忽地被人攥住胳膊。瞧是一双娇嫩的女子小手,力气却大得骇人,屠夫生生地被扭曲了身体,厚重的斧头哐啷一声砸地。他抬头一看,见制服自己的是位貌美如花、肢体透香的女子,不由喜怒交加地问道:“你是谁……胆敢管爷的闲事……哎哟……”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等在城门的红云。她也不废话,便将屠夫扔到七八丈开外,硬生生地摔昏了过去。
潘安见此情景,目瞪口呆,再仔细看这女子好生面熟。红云走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勃然呵斥道:“你也算是个男人!面对如此羞rǔ也不抗争,懦弱如案上之鱼任人刀俎!屠夫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供人赏玩的花瓶,碎了也罢,枉然辜负天下少女对你的爱慕之心!”红云一吐为快后,又有些懊悔,此举岂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如何指望潘安的爱。她缓了口气,刚想宽慰两句,潘安居然眼巴巴地望着她嚎啕大哭起来。红云顿时又是一股气恼涌上心头,更替潘安丢不起这人,于是,一把拉起他逃离游风四起的街道。
红云愈发觉得身后拉着的这人,哪是什么天下第一美男子,分明是一个亟需强人保护的脆弱孩子。钻进一条僻静小巷后,潘安再也跑不动了,拖拖拉拉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说:“不……不……要跑了,休息……休息吧!”
红云讥讽道:“一个大男人,这么软弱。”
这么一说,潘安顾不得喘息,又黯然流泪了。
红云连忙劝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最看不得男人哭了,尤其是你这尤物般的男人。”
潘安拂了眼泪说:“姑娘的呵斥没错,我是一个软弱的男人,看似光鲜,实然败絮其中。在外,遇到歹人,我手无缚鸡之力任其凌rǔ;在朝中,我生性懦弱,受尽同僚的排挤和嫉妒;只有在家,我才感到自己像一个真正的男人,而让我感到像个男人的发妻却永诀于我。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让那莽汉废了我一了百了!”话说不久前,晋武帝司马炎一天来了兴致,耕田做秀,臣子们纷纷执笔歌颂。来京数载郁郁不得志的潘安也趁机显才,自然赋作得最好,大臣们一看,心想这小白脸算什么东西,马屁胆敢拍得比我们好!便嫉妒得要死,欲合力把他排挤出朝廷。
红云听罢,不仅叹然,他其实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因美貌而遭世人嫉妒,却不见他有过一次别情乱性。因满腹才华而遭同僚排挤,却不见他放弃原则变得圆滑世故。他现在之所以还苟活于世,是放不下心中的发妻。这样的人,不是软弱,他的哭,其实是一种力量!但他本可以更加强大,只是他从未意识到。
红云掏出手娟,抚去他脸颊上的泪痕,认真说道:“你现在想活还是想死?若你认为死是一种解脱,我可以成全你。若你想活,就必须坚强起来,你原可以比现在活得好得多!”
潘安思量良久,涩涩说:“我可以比现在活得更好吗?”
红云决绝地说:“是的!”
潘安又是泪光闪烁,仿佛看见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红云遮住他的双眼说:“要想活得更好,就不能哭。”
潘安推开她的手,紧紧握住说:“我再也不会流泪了!”
红云倒是喜极而泣起来,暗想,这个男人一定会爱上自己。自己也将给予他更多的力量,使之真正成为一个才貌与勇气皆有的完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