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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杂货店(90)

“怎么了?”

钟馗从怀中掏出一支粗硕雪茄,吞吐了两口辣人烟雾后,慢条斯理道来。

当年,桃红决绝死后,化身鬼魂,一心爱恨情仇,只欲用书生的心口之血染红世间的每一朵桃花,以解怨结。那夜,钟馗恰好路经桃林遇见飘荡无往的桃红鬼魂,便诘问:“为何不去轮回道中,肆意游荡?”

桃红作揖答道:“钟馗大人,心有郁结。”

钟馗说:“有何郁结,竟催生化鬼讨怨阳世的念头?”

桃红说:“一个书生给了我爱,却没有给我幸福。”

钟馗豁然,怅然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并非生死相许,而是生死相讨。情愿错过下世完美,也不愿今生有所遗恨。殊不知,这欲是生的引导,而非死的桎梏,强求只会误入歧途,迷失在轮回道中,既得不到亦失去。”

桃红执意,悻悻说道:“小女子短浅,顾不得生生世世。我只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一爱、一世无恨,这便是可为之放弃所有的幸福,哪怕下世完美得无欲可求,哪怕下世全然不记今生的遗恨。”

钟馗开解道:“无穷尽的轮回中,ròu体只是空壳,只是驿站,只是歇脚喝茶的方桌,灵魂才是永恒不灭的全部。你以为你不再是你,实然你永远都是你,这就是物质虚无、精神具像的世界实质。但一味执著欲,存在便成了一场梦,你不过是一片虚无的微尘。姑娘,细思量,你若不存在,那么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枉然?”

桃红似有领悟,怨艾一切注定,强求也是无果,便问了轮回道的方向,作别钟馗,一路感伤而去。可桃红一脚踏进轮回道又缩了回来,她心有不甘,她恨意高涨,她相信书生一定会来讨自己的水喝。他不是忘了自己,他只是记错了地方,找不到掩在桃林深处的孤院。他定是和自己一样,爱得不可自拔,爱得不顾一切,爱得活不了死不去。桃红愈是这样想,愈是矛盾重重,是做鬼在这一世与书生相守,还是踏入轮回道中与书生下世相爱?因为她并不能确定,书生有如自己对他一样的爱,下世也注定遇见,生生世世也注定遇见。桃红愈是这样矛盾,愈是心欲深结,书生给了我爱,就一定得给我幸福!

于是,桃红立下重誓,植于魂魄:轮回百世,倘若还不能与书生相遇、相知、相爱,便化身厉鬼,唯以书生心口之血染红世间每一朵桃花,方化戾气遁入虚无,成为一片微尘。

红云咂舌:“爱究竟是什么?桃红居然轮回百世,自毁元魂,化作虚无,也要索怨书生。”

白月眉目低垂,神色黯然,无法想象这样一份轻率,也是爱?未曾说过一句话,甚至不知对方的名字,仅为一句轻言,便不惜葬送自己的所有。

庄子文早已泣不成声,为桃红?为肖静?

钟馗猛抽了一口雪茄,顿了顿说:“情缘注定,无论多少世也是枉然。在桃红轮回的百世中,与书生的后世总是差那么一点,要么迟一些,要么早一分,要么相遇不相知,要么相知不相爱。譬如一世,桃红与书生同住一条窄巷,一辈子居然无一次相遇;譬如一世,桃红身为歌姬,爱慕书生,殊不知,那书生是大宋皇帝,爱她的歌,爱她的琴,爱她的舞姿,唯独不爱她的心;譬如一世,书生是桃红的姐夫,她暗恋了一生;譬如一世,桃红是位端庄美貌的公主,伫立在高大的城头,选取心爱的驸马,谁知抛向书生的绣球却被身后的那个人接住;譬如一世,桃红相亲误了时辰,只看见书生绝尘而去的背影;譬如一世,桃红是一位战士,书生也是一位战士,硝烟中相互生了情愫,他刚想对她说出那三个字,就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颅。唉,今生已是百世,桃红的誓言苏醒,化身厉鬼找到书生,也就是现在的庄子文。她实在不甘,又给了最后一次机会,可庄子文看着香囊,依然记不得和她有过的故事。唉,桃红终成为一个决绝的厉鬼!”

“钟馗大哥,世界守恒,无穷无息,庄子文一命还一命、一命还百世怨,并不有悖天道,你就成全她吧!”红云率性求情,却不无道理。

“松手!莫管!大千皆注定!”钟馗秉持正气,加力施法。只见肖静躯壳亦鬼亦人地变换,乖戾之吟撕心裂肺,通向虚无时空的大门豁然洞开。眼看厉鬼即要分崩离析、元魂迫散,红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揭掉厉鬼额头上的两道纸符,顿时,厉鬼跃身而起,凄厉大笑道:“好一顿舒骨!”转而瞪向庄子文,咆哮道:“还我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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