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春(28)

  萧满伊只手托着下巴,恹恹道:“那男子救了我,还言辞凿凿地说,若谁敢来招我,大可先寻他师涯。”

  “自报家门。”江蓝生轻笑一声,将白绒扇合上,以扇敲桌,“他便是借你做个幌子,将他会暮雪七式的事宣扬开来。”

  萧满伊哼一声道:“可不是,我穿着白娘子的戏服,唱了个青蛇的角儿,徒为他人作嫁衣。”(见注释)

  江蓝生又八面玲珑地摇起扇子:“那是因为伊人有白娘娘的容貌。”

  萧满伊面色稍霁。

  于桓之笑道:“他留下这话,也是好的。”

  萧满伊拍桌:“好什么好!一则,我萧大美人会武功,不劳他来救;二则,”萧满伊蓦地放低声音,柔qíng似水地望了一眼穆衍风,“若有一天我落难,只盼一人就我于水火。”

  穆衍风撑手挡了那目光,甩甩被麻酸的手背,与于桓之道:“你是说,他如此大动gān戈地使出招式,便是要从此在江湖上立下声名威望。既然他借了萧姑娘的名义出招,以后萧姑娘出事,他定会相救,否则江湖上的人会说他不仁不义。”

  萧满伊又拍桌:“你们是要拿我做诱饵?!”

  于桓之眼风里望了她一眼,点头道:“引蛇出dòng。”

  萧满伊豁然起身,挽袖子道:“我跟你拼了!”

  雷声大,雨点小,说的便是萧满伊,见众人不怒不劝,于桓之不慌不忙,她挽了袖子,cao起桌面的茶壶,吼道:“没水了也不知道添水!”

  南霜忽然道:“那还是按原定计划回苏州吧,那师涯使出傲雪凌霜,自是冲你而来,时机成熟前,先静观其变。”

  众人沉默,连动作也停滞了。方才说话时,南霜一语不发地听着,时不时捧水喝上一口,又时不时为大家添茶,穆衍风几人都以为她觉得此事无聊,神游太虚了,未想她竟如此伶俐,一语道破玄机。

  诚然她南小桃花脑子里缺根筋,但人却是绝顶聪明的。

  穆衍风喜极地叫了声:“妹子!”

  萧满伊仇视地瞪着她。

  江蓝生欢喜地以扇击手,叹了声:“极品!”

  于桓之又幽幽望了江蓝生一眼,俄顷,他说:“也好,凤阳闲杂人等太多,明晨便回苏州。”

  江蓝生敢怒不敢言。

  萧满伊委屈道:“这回我是诱饵,你们可会捎上我一起走?”

  于桓之道:“不必,你自会尾随而来。”

  丑时近末,万籁俱静,烟楼月色也似睡意朦胧,笼在秋日霜寒的街头,只余几处灯火暖动。

  南霜有些疲倦,先前连喝了几盏茶水,也抵不过来袭的瞌睡。

  穆衍风见她的模样,便道:“妹子困了,我们先回客栈吧。”

  于桓之淡淡望了望南霜,点头道:“也好。”

  几人方yù走,江蓝生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以扇敲头,“对了,南姑娘,方才你怎会与桓公子一处?”

  穆衍风听了此言也很是诧异,问道:“方才妹子与你一起?”

  于桓之本不yù回答,南小桃花却老实巴jiāo地回了句:“是呀。”

  于魔头眼风里瞥她一眼,南霜即刻领悟到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待穆衍风又问:“你们怎么遇上的?”

  南小桃花斟酌了半刻,严肃道:“无他,一夜梁缘尔。”

  深夜房内,一阵物件落地噼里啪啦声。纵观地面,洁白的绒毛扇有之,破碎的茶盏有之,桀骜的剑柄有之。可见江蓝生这厢顺来的扇子是个劣质的,甫一落地,满屋鸭毛凄风苦雨地飘。

  同样悲痛的还有江蓝生脸上的表qíng。

  穆衍风只手撑柱,望着愣神的于桓之道:“一、一夜良缘?”

  南小桃花他这么一说,方明白过来,拍了拍脑门,解释道:“我是说,我们是在房梁上……”

  只听屋内又是“砰砰”几声巨响,江蓝生向后一个趔趄,碰了柜子;萧满伊往后一个蹒跚,磕了椅子;穆衍风朝后一个闪失,撞了桌子。

  于桓之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抬眼幽幽地,深深地,无奈地望向南霜。

  注释:这里的典故,用的是戏曲里的《白蛇传》,跟大家熟知的有出入。

  戏文第一折戏“双蛇斗”里面,小青本为雄体,要娶白蛇为妻,斗法失败后,才化作女身为婢,与白蛇下山。—— 所以萧满伊说自己是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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