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世的死对头+番外(148)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踩空,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了下来,浑身脆弱的骨头碎得七零八落,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她趴在地上,艰难地挪动着,却只是死死盯着穆辰的背影,尖叫道:“你不许走!”
侍者举起刀。
大巫捂着自己的脸:“你不许走,你要是敢往外走一步,我就……我就……”
她一时说不下去了。
下一刻,侍者慢慢收起刀,往后退了一步。
穆辰却停了下来,他像是终究觉得有些不忍心了,叹了口气说:“其实,给蛊人的命令,你已经下了,对吧?”
大巫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
她的眼睛极黑,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透不进一丝光。她浑身上下,似乎也只剩着双眼睛,还有几分像当初的自己。
穆辰说:“如果你想要从我身上要的,只是一句承认,那么我给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不会不认。如果你想要更多,请恕我给不起,我就一颗心,哪怕你们其实是同一个人,我也不能掰成两边。”
“你是时云。”穆辰说起话来,像是带了些微的叹息,“但你不是那个将要成为我的妻子的时云。
“你做下了很多错事,也理所应当得到惩罚。”
大巫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嘶哑地笑起来。
“惩罚?”她问,“谁来惩罚我?天吗?”
穆辰:“你不是已经在被惩罚着了吗?”
大巫嘴唇一抖。
穆辰抬脚,缓缓走向大殿厚重的门扉,而那密密麻麻的侍者,没有再上前阻拦。
“等,等等……”大巫忽而混乱地喊起来,她的眼睛里像要流出血来。
她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一瞬间竟然像极了一个哭嚎的婴孩。
她朝着穆辰的方向伸出手,又放下了。
穆辰的背影让她觉得那样熟悉。
大巫吐出一口血,嗓音越发嘶哑。
她就像放弃了一样,那只手垂在了地上,她说:“你……让时云赶到北疆去吧,现在过去,大概是来得及的。”
穆辰的脚步顿了顿,他说:“多谢。”
而后他踏出了奉天殿的大门,而她留在了阴森的殿内。
大巫像是静止了一样,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到了她灌了血的耳朵里,很轻很轻的一声,她看着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这一刻仿佛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穆辰走了。
她又一次被留下了。
她艰难地扭过头,一眼看到了奉天殿扭曲鲜艳的壁绘——那时虫和蛇,阴毒而恶心,是她曾经最厌恶的东西,是她现在朝夕相处的东西,她被困在这里,每一次每一次,一睁开眼睛就是这些。
这是她的牢笼。
奉天殿大巫永远不能离开这里。
大巫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她开始想念殿外的天空,不同于这恶心的穹顶,那是一片纯粹的蓝色,会有洁白的,干净的云漂浮着。
云……
时云。
她是时云。
穆辰说了,她是时云。
她想再听一次啊。
大巫艰难地挪动手臂,拖着一地艳红的血,往门的方向缓缓爬过去。
她其实不用这样,只要她心念一动,自然会有侍者过来,将她带到这奉天殿中的任何地方,然而侍者垂手侍立两侧,没有一丝动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沉重的门。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门,稍微推开了一点。
在她的手指探出大门的瞬间,火突然烧了上来,从指尖的那一寸,没有任何道理地汹涌地烧了上来,像要烧尽世间一切肮脏灰暗。
但她没有停下。
她的眼睛干枯,但她确实是在哭泣着,她喊道:“你再说一遍!我是谁,你再说一遍!再叫我一次!”
她从来就是个固执的人啊。
就像她曾经爱了段珩,就眼盲心瞎一般地爱着他,到一切被撕个粉碎才终于回头。
就像她想要留下穆辰,就做尽一切只为了留下他,杀死皇帝也好,引发战争也好,生灵涂炭也好,但却终究留不下他。
她一寸寸挪了出去,她被火焰包裹着,她绝望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出燃烧着的焦黑的手。
但是穆辰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手指艰难地在地上抓刨着,意识依旧渐渐模糊,她似乎看到了一条漫长的,漆黑的路,可道路的尽头有光,穆辰站在那片微光里,她见过太多模样的穆辰,一次次的轮回,她竟看不清那是他什么时候的样子。
她呆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将穆辰活着带回奉天殿的时候,穆辰要离开,他不要她,他要走,他要回到那个腥风血雨的长俞,去救他那心里只有别人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