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世的死对头+番外(96)
大巫有趣地觑着释然:“我是这奉天殿的大巫,西南诸国百姓心目中的神,释然大师,你这是在问,我是谁?”
“大巫何必一面自称腌臜,一面又自诩神明?”释然微笑,宽容博大,“您被这奉天殿中诸多神侍所认可,自然是真正的奉天殿大巫,贫僧只是想知道,您到底是何人。”
大巫沉默一瞬后笑道:“释然大师能随意进入奉天殿,看来,大师与我的前任,颇为相熟。”
释然:“贫僧与他,虽道不同,但的确称得上一声友人。”
“友人?”大巫没什么吃惊地咂摸着这两个字,冷嗤道,“大师一个佛门高僧,你告诉我,你和我的前任,那个恶心腌臜的东西,是友人?怎么,你们佛门也是这么脏的吗?”
大巫低低笑了一声:“那么,这位友人,奉天殿的秘密,你都知道多少?”
“阿弥陀佛。”释然微微皱眉,但也并没有对大巫的评价多做争辩,只是叹了口气,转过一颗佛珠,“历代大巫,皆有一百年寿辰,初五十年教习,后五十年继位,新一任大巫继位之日,便是前任大巫亡寂之时,代代如此,从无偏颇。”
“只是据贫僧所知,上一任大巫在位,不过才十五年。”
释然大师注视着大巫,缓声道:“大巫可否为贫僧解惑?”
大巫沉默了许久,嗤笑。
“这有什么,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大巫懒洋洋,却又极其尖锐地说,“我等不及,所以提早杀了他。怎么,大师在大荣那么多年,难道就没见过大荣皇位之争,杀父杀兄杀妻杀子不胜凡举,我不过杀了一个毁了我一辈子的老不死,值得大师巴巴地跑到这满是毒虫的密林瘴子里来问罪吗?”
“你无耻!”释然身后的小和尚本就因为大巫之前的话压着火,这下听到大巫居然是杀人篡位,突然暴起,照着大巫扑了过去。
在他动作的同时,隐匿在大殿角落护卫大巫的一众奉天殿侍者一齐窜了出来就要阻拦他,动作狠辣,几乎是要将他当场击毙。
然而小和尚的武功居然非常不错,走的是南岭的路子,且似乎对奉天殿侍者攻击的路数有些熟悉,几个奇诡的步伐躲开了侍者近了大巫的身。
大巫没想到自己会被近身,慌了一瞬,下意识想要闪避,但是动作间十分僵硬,不只是对武功一窍不通,甚至连常人的反应都不如,电光火石间只堪堪避开了要害。
小和尚也没料到她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他本也不敢真的杀死奉天殿大巫,于是顺势抓住她的外袍狠狠扯下。
大巫踉跄了一下,一下跌坐在地上,像是骤然被拉到了阳光下的鬼魅,眼里闪过惊惶。她抬起手想遮住脸,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缓缓将手放下。
侍者冲了过来,将小和尚按倒在地,大巫的脸微微抽了抽,她试图站起来,但刚才那一摔似乎折断了她的腿骨,大巫用手臂撑了撑,但没有成功,反倒是因为用力,手臂上的几条伤口崩裂开来,红得诡异的血顺着苍白瘦弱到仿佛一折就会彻底断绝的小臂流到地上,慢慢汇成一滩。
大巫没去看,只是冷冰冰地盯着释然,说道:“大师,是想亵渎奉天殿的神吗?”
“大巫,您……”哪怕是释然,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也不免露出了些许的震惊。
黑袍被掀掉了一小半,露出大巫的面孔和一条手臂。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女,极其苍白瘦弱,且干枯,仿佛被什么吸干了一样,几乎只剩下了伶仃的骨架和一层单薄的皮肉,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皮肉上纵横布满了长长的撕裂的伤口,全都用红线粗糙地缝合在一起,针脚凌乱惨不忍睹,甚至那张还勉强称得上清秀的平淡面孔上也有一道长长的,红线缝合的伤,从嘴角一直蔓延到左耳。
但是和可怖的面孔,冰冷又嚣张的话语截然相反,大巫的神情居然称得上有几分端庄。
释然不由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巫歪了歪头,冷淡地笑了一下,像是突然对他失去兴趣了,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是指这具身体?”
大巫伸手沾了一点手臂上的血按在嘴唇上,轻轻一擦,惨白的嘴唇染上艳红。
大巫勾起嘴角:“没办法,这是个半成品,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极限了,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指望吗?”
大巫的五官形状是普通的南岭地区女子的样子,但不同于大多数南岭人的浅色瞳孔,大巫有一双极黑的眼睛,仿佛透不出一丝光亮来,大巫就这么黑洞洞地盯着释然,微笑着说道:“说实话,释然大师,我对于我特别喜欢,或者特别讨厌的人,我都会希望他们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才好明白这世界上有多少惨痛到让人求死不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