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芙蕖(134)
很快,两家铺子就出了一些合作生意。
比如,在云锦阁买了特定的布料,去裁衣铺就可以少花钱。再比如,在裁衣铺裁十件衣服, 去云锦阁买布料可以免费送一匹。
部分在云锦阁买的布料, 也可以去裁衣铺做新型的衣款。
卫祁光的眼光果然很好, 这些方法用上之后,两家铺子生意都变得极好,隐隐成为朱雀街布料铺子的领头。
偶尔遇到一些难以商讨的细节,卫祁光会在闲谈时与鹿白对弈一局,边对弈边商讨。
公主殿下棋艺精湛,他本不了解她,但通过棋局慢慢摸出鹿白的脾性——稳扎稳打,不乏大胆尝试,被困时敢于剑走偏锋求生,快赢时也不骄不躁。虽然稚气仍在,但风骨初成。
因为这份品性,他对公主多了几分友人间的欣赏。
但总体上,两人还是商讨生意较多,其他时间都没有来往。
近日,由于春时临近,寻求新型春衣布料的客人增多,并会去隔壁裁缝铺指定特殊的款式进行裁衣。
新的时节,即新的商机。
卫祁光决定亲自上门,来公主府商讨更多合作。
鹿白听完卫祁光的话之后,落下一枚白子,打散他的围绕攻势,才道:
“此事……我认为还需再斟酌一番。”
卫祁光疑惑地抬眸,看着她沉思不语的神情,莞然道:
“若是公主认为此方案不妥,尽管可以提出。春时商机即将到来,若联合两家商铺,我有自信将生意做得更好。”
——他也确实有这个底气。
鹿白抿了抿唇,依然未答。
她最初同意卫祁光合作本就有私心。当时她无从接近广南王府,正巧卫祁光想借助公主府的名头做商铺盈利,他有目的,她也有,于是达成合作。
但后来,卫祁光将商铺越做越好,而她心里却渐渐将自己放在了与他敌对的立场上,合作的心情便犹疑起来。
如今……景殃更是从边关回京城了。
她对景殃的感觉很复杂,但既然答应了与景殃一起对付光南王,就应该减少跟卫祁光的私交。
及时止损,适时终止。
免得到了最后连朋友都算不上。
所以,哪怕鹿白对卫祁光的生意提议非常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道:
“不了。卫世子,等过了这个春时,我们就把以前所有的生意合作停止吧。”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放下棋子注视着卫祁光,道:
“以及,我们以后也不再进行生意合作了。”
卫祁光凝视着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下,语气带了几分不解和忧虑:
“公主殿下……是有其他顾虑吗?”
鹿白笑了笑,道:“不是卫世子的原因。我云锦阁近日出了一些小问题,我需得好好整顿一下,正好将以后的合作停止,以免再出现问题。”
虽然她语气很诚恳,但话术太刻板,明显是个借口。
卫祁光眼眸垂了垂,也不知信不信,不再提起合作之事,闲聊似的问道:
“公主殿下的棋艺又精进了。甚久未与你对弈,不知公主是在忙什么?”
鹿白落下一子,霎时将他的黑子反向包围,寻借口糊弄道:
“公主府和店铺的事务实在繁多,我有些抽不开身。”
“那正好趁此机会休息一下。”
卫祁光忽然将黑子扔在一边,不再让棋局进行下去,浅笑道:
“公主可愿腾出个闲暇时间,与我一同去上街采买?”
鹿白有些莫名:“上街采买?此事交给下人就可以了。公主府外出采买有双倍工钱。”
卫祁光看着她一脸状况外的懵懂可爱表情,失笑道:
“还有半个月就是上巳节了。到时候诸位公子小姐、官员夫人都会去结伴去城郊游春、射雁司蚕,公主难道要空手去吗?”
鹿白这才明白他这是提出邀约的意思,不由感到几分无措尴尬,本欲张口拒绝。
但转念一想,她终止与卫祁光的生意合作,这次再拒绝未免会让他察觉出不对劲。
再者,她与广南王府的仇恨与卫祁光没什么关系,抛却外在身份,卫祁光倒是个极好的君子之交的友人。
鹿白有些犹豫:“这……”
话音未落,外院墙边忽然有人影一跃而下。
鹿白话语一顿,与卫祁光一同回头,朝着外院看去。
景殃慢悠悠从墙下踱步而来,走到主屋,看了看棋盘,道:
“公主这是在做什么呢?”
卫祁光皱了皱眉:“楚宁王,从墙上跃下非君子所为。”
景殃瞥他一眼,未答,神情淡淡地看着她。
鹿白莫名有几分心虚,但仔细想想自己没做错什么,反倒是他又不打招呼就翻墙进来,瞬间又有了底气:
“与卫世子商量上巳节的事情。”
景殃眸光落在卫祁光身上,与他对视几秒,淡道:
“卫世子,公主已经有约了。”
鹿白诧异地看他,思及可能是出了新状况,于是没有反驳。
卫祁光不为所动道:
“楚宁王位高权重、仆婢成群,难不成还要亲自采买物件吗?只需一句吩咐,下人便为王爷赴汤蹈火了。”
态度很好,却隐隐不肯让步。
景殃眉头微微一蹙。
带着敌意……是何意?
他俯视着他,淡道:“公主殿下也可以派下人去采买,又何必与你一起去。”
卫祁光站起身,笑道:“亲自出门采买上巳节的物件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看向鹿白:“公主的想法是什么?”
景殃的目光随他一同看过来,神情冷淡,莫名带着几分幽沉。
鹿白被这两道视线看得头皮发麻,实在是不懂这种无聊的事情有什么好争论的,她看看景殃再看看卫祁光,缓缓憋出一句:
“那……七日后,我们三人一起去?”
景殃眉骨往下压了压,轻哂一声:“可以。”
卫祁光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七日后来公主府汇合。既然楚宁王与公主有要事相商,卫某就不留了。”
他朝鹿白打了个招呼,告辞离去。
等他走远,公主府大门关上,鹿白就皱起眉:
“景殃,你要干什么?他来找我谈公事,你捣什么乱。”
景殃静静地看着她。
原本倒不觉有什么。
一个渐渐起了异心的男子、还是敌方的嫡子接近他养大的小妹妹,他只是想警告一下。
但她这责备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责备他坏了她的事?
景殃心里莫名有股火气,冷嗤道:
“从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景哥哥的人,才两年过去就开始围着别的男人转了。难怪你这阵子屡屡拒我。”
鹿白拧了下眉,愈发莫名其妙:
“你突然发什么火!卫世子先来后到,我与他对弈一局,正好拒了与他的商铺合作。反倒是你,又翻墙进来我还没说呢!而且风月楼老鸨在上巳节给你准备了那么多奢靡享乐的美姬,你……”
她顿了下,偏开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景殃眉心微皱,看着她:
“你从哪听说的老鸨塞美姬给我?她塞给我我就要答应吗?上巳节本就鱼龙混杂,我是有正事要告诉你,亲自过来提前通知你一声,免得你身为盟友还到处乱跑。”
……原来他拒绝了风月楼的邀约啊。
鹿白闷声道:“什么事?”
景殃抬了抬下巴:“进去说。”
鹿白将他带到书房:“说吧,何事?”
景殃道:“近日西戎的线人偷偷入京,躲在客栈里,我推测他们会与广南王联络。”
鹿白微微皱起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父皇知道吗?”
景殃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西戎曾是东郦手下败将,与东郦签订了合约条款,每隔五年都要入京进贡。两年前他们在我手中战败,所以今年的进贡依然作数,算算时日也只有三个月,届时恐怕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