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太子错认成竹马后(70)
小姑娘平日娇娇柔柔吴侬软语,自从被捉到东宫倒甚是倔强,先是要来了衣裳,穿上去后便死也不脱,身子虽虚,却每日蜷缩在椅上一脸警惕,就连睡觉也穿得齐齐整整。
都三日了,还是如此。
李御推门进去,果真看到那碧色身影坐在椅上,未绑起的青丝顺着肩头倾斜而下,小姑娘蜷缩着抱着膝,弓起来的身子随咳嗽轻颤着,脆弱又凄凉。
李御瞧了一眼,淡漠着坐在椅上:“可笑,若孤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你这样子能有用?”
他是真心觉得可笑,笑她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绫枝将埋在膝头的脑袋抬起来,泪光盈然坚韧:“请殿下放我回家。”
她到了东宫后,只要开口,从始至终,就只有这七个字。
“回家?”李御缓缓伸手,抚着她绸缎般的长发,冷笑道:“谁不想回家呢?可惜孤从很小的时候就没家了。”
“不过孤倒是不难过,生来在世,早晚有一日会回家。”李御的掌心从她的长发缓缓滑到她的脖颈处,微微用力强迫绫枝看向他,轻飘飘道:“殊途同归,一抔黄土,坟茔才是最后的归处,你若再说回家,孤不介意先送你一程。”
这当然是吓唬绫枝的,本意是想让她听话,谁知绫枝抬起清亮的眸子,坚定道:“殿下,请放我回家。”
对太子方才的命令置若罔闻,绫枝这态度倒有几分挑衅之意,李御不怒反笑,稍一抬手道:“好——不过,孤倒记得你还有个好侍女吧,叫什么清露的。”
李御含着笑,将绫枝的颤抖尽收眼底:“就让她先给你探探路吧。”
话音刚落,绫枝便听到清露凄切的哭声响起:“姑娘,姑娘……”
自从那雨夜后,这还是绫枝第一次看到清露,她头发散开,满脸都是泪痕,正被几个金吾卫如提小鸡般提在手上。
绫枝怔忡的面庞上终于有了松动:“清露……你……”
她跌跌撞撞的身影恰好落入李御怀中,李御顺手一捞她的纤腰,已将她牢牢掌控在怀中,绫枝还未回过神,便听到太子的命令淡淡响起,连声调都没有丝毫起伏:“将人拉出去杖毙。”
清露一声声喊着姑娘,却被那些人毫不留情的用力拖走。
绫枝想要挣扎着去拦住,全身的力气却如同被抽干,她颤抖着苍白的唇抬起头:“殿下,此事于清露无关,请您饶她一命。”
外头沉闷的捶打声已破风响起,清露凄惨的哀嚎声也随着风声吹来,李御却置若罔闻,只凝望绫枝半晌,抬手抚上她的唇,轻笑道:“原来你这张嘴,还是会说点别的。”
“殿下。”绫枝冷冷偏头,李御的触碰让她几乎想立刻死去,她冷冷跪下,其实是为了躲避他的指尖:“清露无辜,请殿下放了她,若她身死,民女定不饮不食,随她而去!”
她颤抖着说出这番话,实在是因了她别无他物,空有一身傲骨。
如今除了拿性命做要挟,她连跑出这扇门的力气都快消散了。
她本以为李御会不为所动,但不知为何,他倒含笑摆了摆手道:“放了她。”
外头的杖责声戛然而止。
“不饮不食,随她而去。”李御打量着眼前的绫枝,微微笑道:“好志气啊,不过在东宫,少吃几口饭倒也不是大事,孤的太医甚多,名贵药材也有的是,百年参千年芝,也能吊着一口气,不过那滋味应该不好受。”
“孤不心疼药材。”李御笑眯眯的俯瞰绫枝道:“江姑娘也莫要心疼自己身子。”
“你……”绫枝想要破口大骂,想要扑上去撕掉眼前矜贵男子的皮囊,但她颤抖半晌,抬起苍白的脸庞,绝望的控诉道:“殿下,都说你爱民如子,民间也对你甚为尊崇,可你竟是如此薄情寡义,喜怒无常,暴戾无度!”
绫枝从未骂过人,她和陆郁是一样的人,骨子里都是江南的温润文气,不过这几句话倒是让李御开怀大笑,他眯着眸,很是愉悦拂过绫枝的唇,轻声道:“不是这张嘴曾说过,孤是好人吗?”
绫枝全身颤抖,用尽全力才强忍着将太子手指咬掉的冲动:“是我识人不明。”
是她错将疯狗认成了神明!
“那就好好看看孤。”李御熟稔的捏起她下巴,不由分说的抬起,缓缓如情人间的絮语:“孤喜欢你这般看着孤。”
绫枝怒目而视,恨不得在那英俊风流的面庞上凿出几个洞来,咬牙道:“是我当初瞎了眼。”
“你这双眼的确不中用。”李御近乎爱怜的拂过绫枝的眉骨,笑道:“不过孤舍不得你瞎了,孤还要留着你这双眼睛,看一场好戏呢。”
绫枝眼前一黑,一阵昏天黑地,她真的绝望了。
为何人在一夜之间会变得如此陌生,不,这就是太子本来的面目。
李御矜贵的笑意,在她眼里,却宛如一场噩梦。
“殿下,陆公子已经往东宫赶来了。”正在此时,有人禀道:“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辰,就赶到了。”
“刚说到好戏,主角就来了。”李御凝视绫枝,缓缓笑道:“枝枝,你是不是也很想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抉择
陆郁……
这两个字赫然刺入绫枝的心, 让她身子颤了颤,几乎站不住了。
就在前几日,她还曾和他耳鬓厮磨, 如今想来……却好像上辈子的事儿了。
李御眯眸, 眼前的小姑娘听到这名字后, 明显和方才不一样了, 眸中透出三分慌张,三分羞涩,还有两分希冀和绝望……
看来, 她从未曾心死,此前自己的一番苦心,倒是付之东流,不过李御面上倒丝毫不见恼意,低声嗤笑道:“想他了?”
绫枝控制不住的红了眼圈, 如今江诺已无事,她最牵挂的便是陆郁了, 她也知晓陆郁并非如她记忆中那般完美无瑕, 可这偌大的世间,谁又是所谓完美的呢?
陆郁全心全意的待她好, 知冷知热心思纯正,这就足够了, 在她心底, 她早已是陆郁的妻……
绫枝冰冷的眼眸忍不住直直射向李御, 冰冷的指尖轻颤,若非这疯子……若非这个疯子, 她如今早已和陆郁厮守, 是他……是他把自己前路黯淡的光芒尽数熄灭……
绫枝只恨自己力量太单薄, 否则宁为玉碎,她也要扑上去和他来个了断。
可如今她却只能蜷缩着身子,任由李御如摸猫抚狗般拂过她的青丝,男人的力量极为隐蔽,明明是那般随意矜贵的人,一只手轻轻摁住她的肩头,就能让她上半身无法挣扎半分,力量的悬殊差异让绫枝坠入绝望的深渊,莫提东宫森然严密的守卫,只太子一人,似乎便是她无法挣脱的永久禁锢。
“无妨,他已经在路上了。”李御心满意足的眯起眸子,肆无忌惮的抚着从前只可远观的青丝:“以后他来觐见,孤都让你瞧见,可好?”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有几分世家贵族骨子里的温润有礼,好似因了修养,格外在意下位者的意见似的,可绫枝却觉得全身冷飕飕的,那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让她颤抖着蜷了蜷身子:“不……不必了……”
绫枝话音还未落地,身子已是一轻,她竟又被李御铁钳般的手臂抱在了怀里,男女有别,被男子如此抱在怀中,女子都该是羞窘的,可绫枝望着眼前英俊高大含笑翩翩的男子,连天性的羞怯都已尽数泯灭,她只觉得恐惧,恐惧到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她轻轻咬着唇,缩着脖颈挣扎道:“殿下,我不想去,你放开我……”
她缩在这件屋子里,便觉得一切都如梦一般,可若是这番模样去见了人,见了陆郁,她真不知如何自处,只恨不得当场死去罢了。
李御抱着绫枝走下台阶,丝毫未曾在意绫枝的挣扎,淡笑道:“戏中人已经来了,看戏的怎么能不在呢?”
从前,都是他隐忍着种种情绪,看他们二人如胶似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