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画师(111)
“这双手是用来提笔绘天下的,如今却拿来扫马粪,当真是天妒英才!”
嘀咕完,她认命地来到马厩,却见那里蹲着个人,正直勾勾盯着马儿吃草,看得津津有味,连松酿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现。
松酿的目光在这一人一马之间来回穿梭,终于忍不住拍拍面前仁兄的肩膀,好奇地问:“兄台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观察。”
松酿蹲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马儿咀嚼的动作,再无其他。她问道:“你在观察马吃草?”
那人点点头,一副你别打扰我的形容。
松酿知趣地噤了声,提着扫把从另一侧进入马厩,心道这人真怪,马有什么好看的?
她拿手绢捂住口鼻,开始清扫马儿的粪便,嘴里嘟嘟囔囔说着黄荃的坏话。
扫到被观察的马儿时,松酿伸手想要将马牵到别处,却被那人匆忙制止。
“别动它,它吃得正香呢。”
松酿见他这幅如痴如醉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我要打扫,你说怎么办?”
那人仍盯着马儿,朝旁边一指道:“你去扫那边不就行了,它就快吃完了。”
松酿叹了口气,依言照做。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人身上瞟。
一身麻布上衣,面色黝黑,必是经常风吹日晒,只是那双眸子亮得吓人,松酿鲜有见人眼里闪烁着如此耀眼的光芒。
“这马夫倒是当得称职,如此爱马。”
待她扫完马厩,回头,那怪人已不见了去向。她伸了伸懒腰,将工具收好,回到画舍休息。
画院分为内舍和外舍,初入画院的学生基本都被安排在外舍,内舍多是已有名气的画师的住处。
内舍一人一间,外舍有两人间,也有四人间,取决于你缴纳的银子。松酿身为女儿家,自然愿意多花点银子选个两人间。
不过也只是在此处午休,放班后她还是会回酒楼,一来她的身份特殊,二来可以多陪陪老松。
“没想到黄荃竟然罚你去扫马厩!”王希孟看着累得瘫倒在床榻上的松酿,吃惊道。
“没想到吧,我们都被他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给骗了。”
王希孟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床沿处,若有所思道:“这黄荃不是这样的人啊。”
松酿起身,接过水,一饮而尽,斜他一眼:“你和他很熟?”
王希孟摇头,答道:“这倒不是,只是常听家中长辈提起,这黄荃素来清正,不为名利所惑,也乐于扶植下一辈。”
松酿也觉得黄荃不像是那种人,只是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叫她难以琢磨。
“算了,我先眯会儿,下午授课的时候你叫我。”说罢,捞起枕头,闭上眼。
“那你不吃午膳了?”
松酿闭着眼,只觉马粪味还萦绕在鼻尖。她摆摆手,有气无力道:“不吃了,我怕吃饭都吃出马粪味。”
王希孟看她一眼,不再言语,默默出了画舍。下午,松酿被他摇醒。
她坐起身,只觉手中一沉一凉,低头看去,一碗冰雪凉水荔枝膏正被她捧在手心。
她睁大眼睛,瞬间清醒,目光里盛满惊喜,惊叹:“你上哪弄来的?”
王希孟笑笑,递给她一把铁勺,语气温和:“我见你没胃口吃饭,便想起这荔枝膏,最是爽口开胃,快尝尝。”
松酿感动地将他望着,咬了一勺粉红色的膏体,冰冰凉凉,甜而不腻。
“王兄,你对我可真好,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王希孟笑笑,温声道:“再不快点吃,一会儿可就赶不上李学正的课了。”
松酿闻言,立即闭嘴,一心投入到吃上。三下五除二,荔枝膏便见了底,她还顺便抬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边的汁水。
王希孟抽了抽嘴角,盯着自己的官服默默移开视线,吐槽道:“花兄,还真是......不拘小节。”
松酿满心想得都是上课要迟到的事情,没注意到王希孟复杂的神色。
两人匆匆抵达画室,寻了一角落坐下。
王希孟扫了眼最前面的书案,冲松酿小声道:“今日是李公麟亲自授课,咱们可要好好听,他最擅画马,据说他笔下的马跟真的一模一样。”
松酿也听闻过李公麟的大名,不由地肃然起敬。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瘦长的中年人,径直朝书案走去。一身粗布麻衣,与整个画室格格不入。
松酿盯着他,见他在书案前坐下,瞪大了眼,惊诧道:“这不是我在马厩遇见的那个怪人吗?”
李公麟扫视一眼众人,待众人安静方才开口:
“我是李公麟,受黄老之命来此授课,事先声明,我只擅画马,也只喜画马,若是有人对此不感兴趣,可以自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