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画师(157)
她猛地瞪大眼睛,咬紧唇瓣,视线慢慢攀上那人的脸,越看越心惊,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老范!”
官差们没料到人群中会突然冲出个人,拦截不及,倒让松酿近了范宽的身。
少女望着眼前这个面容惨白、毫无生气的男人,猛然间泪如雨下,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嗜酒如命、教授自己绘画的男人。
“老范!老范!你醒醒呀,这到底是怎么了?”
少女哭得声嘶力竭,不明白几天前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衙役们想要上前去将她拉走,但少女固执地不肯撒手,面容悲戚。
开封府尹见状,朝手下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衙役们这才放开松酿,没了衙役的力道,少女猛地跌坐在冷硬的地板上,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了无生趣。
“你是死者什么人?”开封府尹看着少女,和声问道。
少女恍若未闻,一双眸子失了焦距,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只言片语。
开封府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她一并带回了府衙,顺便派人去调查两人的身份。
松立本赶到府衙之时,见到的便是女儿悲痛欲绝的神情,看得他心揪得慌。
“丫头......爹来了。”
男人出声,将瑟缩在角落的女儿揽进怀中,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温暖令少女浑身一颤,她呆若木鸡地抬起头,撞进父亲心疼的眸子,再一次红了眼眶,泪如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爹爹.......师傅......他.......他.......”
少女抽噎着,始终不肯说出那个忌讳的“死”字。
松立本替女儿顺着气,柔声安慰道:“爹在这里,你想哭就哭吧。”
少女因这句话彻底放下了下心防,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松立本想,从今以后再没有拉着他喝酒之人,便也偷偷湿了眼眶。
怎么会这样?老范喝了这么多年的酒,不可能如此不小心,怎会失足坠入汴河之中!
两人还在伤感,一袭绛红色官服的男人匆匆赶到,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到底怎么回事?我爹他.......他.......”
少年嘴唇微微抖动着,望着松家父女,眼底带着丝丝希冀。
希冀着他们告诉他,他爹没有死,还有一口气尚存。
松酿低下头,不忍去看范中那对不死心的眸子。
松老板则长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范中,面色悲痛地点了点头。
少年腿一软,难以控制地向后踉跄几步,不愿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松老板上前扶住少年的肩,叹息道:“你爹去了。”
打击过大,以至于范中迟迟反应不过来。
爹竟这般草率地走了?那他岂不是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谁来认领一下尸体?”
衙役麻木的声音传来,松老板望了眼两个年轻人,跟着衙役去了。
松酿走到范中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眼中噙着泪。
老范之于她,就宛如父亲一般,她的伤悲不比范中少一丝一毫,所以安慰的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爹......爹昨天还说我,没本事,近水楼台也没先得月,反倒是让楚怀抢了先......”
说着说着,少年便红了眼眶,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哀痛,泪水夺眶而出。
纵然他不是让爹满意的儿子,可他一直以有范宽这样的爹爹而骄傲。
“范中......”松酿声音轻颤,有些哽咽。
“我再也没有机会让他满意,再也没有机会......从此,在这个偌大的汴京,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少年越说越难过,眼尾一片通红。
“你还有我和老松,我们便是你的亲人。”
少年望着松酿哭红的双眸,心底某处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将少女抱住,抱得很紧,似乎生怕她跑掉。
“松酿......松酿.......我现在只有你了.......”
少女愣在原地,下意识有些抗拒,但少年疲惫脆弱的嗓音近在耳畔,她终是没有狠心将他推开。
楚槐卿赶到时,看到的是便是两人相拥在一起、彼此慰藉的场面。
他捏紧拳头,告诉自己松酿不过是在安慰范中,毕竟他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
他告诉自己,不要猜忌,要相信她!
可再多的自我劝解也抵不过那一眼带来的震撼,他挪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仿佛这样就不会难受。
不知该以什么心情出现在二人面前,男人默默退去,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两个伤心之人,纵然他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
尸检结果很快公之于众,是逆水而亡,但至于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尚不能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