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画师(168)
松酿扭过头,恰好看见少年黑白分明又带着丝丝希冀的眸子,心中莫名酸楚,听话地在塌前坐下,柔声道:
“我不走,你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男人这才闭上眼,仍固执地紧攥少女白皙的柔夷,眉头微蹙,似隆起的山丘,绵延千里,亘古不绝。
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响起。
男人眉眼紧闭,面容隐隐泛着忧愁,就连睡着的时候也不能彻底放松。
这三年,他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做到权倾朝野的宰相,在世人眼中是何其风光!
可这背后的心酸苦楚又有几人了解?
确认男人彻底睡熟后,松酿方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悄悄推门出去,生怕扰了少年休息。
却不知门掩上的刹那,榻上之人忽然睁开眼,一双眸子比墨还黑,称得那张脸越发惨白。
男人捏紧被褥,疼得蜷缩成一团,却咬着牙不发一声,不想被人察觉。
松酿刚走到回廊,便见溪边正双手环抱于胸前,立在檐下听雨。
面容被雨雾笼罩着,看不太真切。
“松姑娘,郎君可是旧伤复发了?”
少女点点头,眼底的担忧一览无遗。
溪边见状,只觉她心中还有郎君,可思及三年前发生的一切以及郎君为她辗转反侧的那些日子,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些许抱怨。
“小人可否问姑娘一句,心中到底有没有郎君?”
松酿垂下眼帘,望着廊外的毛毛细雨,无声叹气,幽幽道:“并不是有了喜欢,便能长相厮守。”
溪边瞟她一眼,不解地抿紧嘴唇,她这话是何意?
“你可知这三年,郎君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以前的他活得肆意潇洒,意气风发,从不曾消沉落寞......
可自从你不告而别后,他便从未笑过、哭过,整个人就像个木偶,每天按部就班地上朝、下朝。
他将所有的苦都压在心底,一心投身于国事,这才将对你的思念淡化。
可在夜深人静时分,他总是彻夜难眠,整宿整宿地批奏章,直到把自己累倒。
他不说,可我看得出来,他是在用忙碌麻木自己,这样才能不去想你。
郎君对你情深至此,你为何不能真心对他?”
松酿哑然,眼尾一热,竟不知她当初伤他伤得如此深!
少女声音哽咽,盯着溪边认真道:
“并非我不想真心待他,只是我不能。好好照顾他,我去给他熬点驱寒的汤药。”
松酿说罢,不待溪边反应,便自顾自往灶房走,脚步透着些许慌乱。
溪边望着少女雯华若锦的身姿,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听她这般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且看她的神情,也不像做戏,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宁愿痛苦也要将心爱之人推远?
“她说了什么?”
男人捂着下腹,脚步虚浮,扶着廊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溪边身后。
溪边一惊,回首望着楚槐卿。
没想到郎君在受伤之际亦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他的身,思及此,他不禁汗颜于自己的功夫。
他上前,赶忙扶住男人的手腕,语气中透着些许责怪:
“郎君,你怎的出来了?有什么事唤我便是!小人一直在外边候着。”
楚槐卿摆摆手,眼神直勾勾盯着那道俏丽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复问道:“她刚刚说了什么?”
溪边无奈,只得将刚刚二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男人听罢,轻咳一声,捂着下腹身子轻颤,似乎疼痛更甚。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男人疼得弯下腰,喃喃自语道。眉眼间闪过一丝狂喜,可转瞬间却又不见了踪迹。
喜悦稍纵即逝,覆盖而来的是无尽的悲凉,这悲凉似空气,无色无味,却又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她果然是有苦衷的!他就知道她是有苦衷的!
可为何不管他如何追问,她就是不肯说,为何不肯相信他?
相信他即使知道真相,依然会选择站在她那边,她终究是不曾信他!不曾将自己托付给他!
“郎君,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溪边眉头紧锁,望着主子这幅弱柳扶风的模样,眸中满是担忧。
男人点点头,整个人被溪边搀着回到塌前。
“你下去吧?照顾好她的婢女,别伤了她。”
溪边俯首称是,恭敬地退了下去。
心中感慨郎君对这松姑娘的感情当真是深不可测,不然怎会爱屋及乌,连她的婢女都要好好看护。
可这松姑娘却不懂珍惜郎君的深情!
溪边一边摇头一边感叹:“这姑娘也不知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得到郎君的喜爱。”
被腹诽的松姑娘此时正忙着将药材洗净丢入锅中,待大火烧开后,改小火慢慢炖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