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光离得好远，她好冷，快冷死了......

当赵佖带着李师师赶到时，松酿已然被赵佶唤人抬进了寝殿。

望着面无血色、陷入昏迷的嘉季，赵佖头一次失了风度，发疯了一般，抡起拳头就要朝赵佶挥过去。

“王爷，冷静！莫要冲动！”

楚柔见状，赶忙伸手将他拦住，眸光沉沉，轻轻摇头。

赵佶望着那道愤怒的眸子，不闪也不躲，只是目光触及赵佖身后那道清冷的面容时，身子一滞，眸光倏忽间暗了暗。

“官家，嘉季是父皇在世时最疼爱的女儿，是你的妹妹，你怎么忍心？”

“她若不是朕的妹妹，父皇的女儿，她不知死了过少次了。上次她深夜闯宫门，你可知言官是如何弹劾她的？你身为兄长未尽到教育之责，怎么还好意思在这里教训朕！”

赵佶面露愠色，对嘉季的一再忤逆似乎忍耐到了极点。

“申王殿下，七公主现下身体虚弱，你赶快带她去见御医，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官家讲。”

李师师上前几步，与赵佶四目相对，神情温和，似寻常故人相见。

赵佖对她微微点头，抱起颤抖的嘉季，扯过披风将她裹紧，冲进风雪中直奔太医院而去。

楚柔的目光在李师师与赵佶的身上来回轮转，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传说的“铁娘子”——花魁李师师。

明明是一介低贱的歌伎，却便便生了一副傲骨，那不卑不亢、从容自信的气度让人望之便觉自惭形秽。

不忍再看，楚柔施了一礼便追着松酿而去。

赵佶屏退侍从，缓步走到梨花木桌前，为李师师斟了一盏茶，神情怅然：“赵佖竟把你喊来游说我。”

“官家猜得没错，我确实为此而来。”女子目光如雪，冰凉而圣洁，澄澈一片。

“你想如何改变朕的心意？”男人抿唇一笑，面容在昏暗的灯影下若隐若现。

“我想与陛下做个交易，我愿进宫为妃，前提是......陛下要放了楚家。”

赵佶一怔，心头猛跳，面上却不显山露水，缓缓放下手中的天青色茶盏，眸光流转。

“当真？从前我求了你多次，你都不肯入宫。如今为了楚家你竟甘愿踏入这牢笼，师师，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不是为了楚家，是为了松酿，她与我乃至交好友，我实在不忍她经历天人永别的痛苦。”

风雪交加，万籁俱静，唯有手中茶盏的余温在提醒着赵佶，这一切不是梦。

“你当真只是为了......嘉季？”可曾有一丝一毫因为我？

年轻的帝王褪下伪装，渐渐红了眼眶，有谁知，在每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他无数次幻想过眼下的画面。

清丽出尘的女子终于答应进宫做他的妻子，只是他如何都想不到，她竟是因为嘉季才做出的退步。

“大约是上了年岁，忽然发现曾经执着的东西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重要，曾经我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所以我不愿妥协，即便......即便因此要放弃我的爱人......”

少女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赵佶听到那两个字，再也遏制不住心底的激动，猛地将少女揽入怀中，面带失而复得的喜悦神情。

“我真没想到......没想到......师师，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女子潸然泪下，哽咽了喉头，闷闷道：“嗯！”

虽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却让赵佶心中踏实至极，他知他的姑娘从不轻易许诺，许下了便是一诺千金。

风雪渐歇，红烛摇曳生姿，在窗前投下二人相拥而泣的剪影，温暖了整个冬日。

翌日，大理寺卿进宫禀报案件的调查结果，原来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当初在酒楼楚相本想为民除害，对付的是一群走私商贩，没想到蔡丞恰好在遇仙楼宴饮好友，这才造就了误会。

误会解除，朝臣暗自松了口气，不过此次失职，造成了动荡，赵佶在蔡京等人的谏言下，贬楚怀去往岭南赴任广州知州。

明眼人都知，官家这是有意绕楚相一命，故知内情的老臣个个老泪纵横，纷纷跪下叩首，高呼：“官家圣明。”

除此之外，这位“圣明”的君主还赏了一个恩赐，准许楚怀与七公主成亲后再赴广州上任。

众人俱是瞪大了眼睛，只是感慨官家对这半路寻回来的公主果然不甚在意，不然为何不为她再则良婿，反而是要将她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荒僻之地受苦。

然而当事人闻之，却展开了笑颜，头一次那般认真地谢恩。

松酿在雪地跪了一天一夜，虽在幺叔的妙手下捡回一条命，却终究落下了病根，再难生育。

赵佖怕她承受不住，故意封锁了消息。楚槐卿从牢里放出那天，松酿刚好从昏迷中转醒，望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她哭得像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