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53)
“哈?”
“哈什么哈,我没死!”李江湖很烦,又不得不解释,“你也没死。”
迟晚卿一脸迷茫,“我没死?”
李江湖:“怎么,我说你眼神不行,耳朵也不行了?还是压根脑子就不行?”
迟晚卿:……
她就是太震惊了,大可不必这么损。
腹诽完,迟晚卿又问:“你救的我?”
“不然?”李江湖转身就走,“我看你的脑子是真摔坏了。”
迟晚卿确定自己没死,就想着坐起来,可费了半天力气,身体仿佛不是她的,完全不由控制,没办法只好向李江湖服软。
“哎,我错了我错了,师叔您大人有大量,救人救到底——”
李江湖本也没打算真走,冷哼一声,牵过灰驴回来套车。
今天的天气很好,换句话说,烈日当头,半片云彩也没有。
迟晚卿躺在驴车上,感觉自己要被晒干了。
虽然坠崖时撞到几棵树缓冲了力道,崖下面又是水,可说到底不过一介肉体凡胎,能逃过一劫已经是万幸,她可不想没摔死反而被晒死。
“师叔,我们这是要去哪?还有多久才能到啊?”她有气无力地问。
斗嘴归斗嘴,李江湖也知道她眼下的状态并不好,便安慰道:“快了。”
但其实灰驴没拉过车,很是不习惯,总想甩开套在它身上的缰绳,完全不配合,走得极慢。
迟晚卿看着头顶缓慢移动还时不时停下来的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走了不知多久,等终于到了住处,迟晚卿喝过李江湖给的药,倒头就睡了过去。这次她难得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
屋子里一灯如豆。
李江湖坐在离她不远的桌子前啃烧鸡,发现她睡醒,擦了擦嘴角的油,一本正经道:“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说着抬抬下巴,“床边那个小方几上是我给你熬的粥,现在喝应该正好。”
迟晚卿:……
“辛苦了。”
“不必,”李江湖摆摆手,“谁让我是你师叔呢。”
有李江湖的照顾,迟晚卿伤好得还算快,七日已经能正常下地走路了,只是彻底恢复还得再过些日子。
迟晚卿从李江湖口中得知,她被发现时手里紧握着翻云刀,身边并无旁人。
裴煊去向不明,为此她很是担忧,坐在阶前看着院子里的大公鸡发呆。
“别瞧了,看门用的,我绝对不会杀了它给你炖汤。”
李江湖的声音传入耳朵,跟着脑袋就被转为和他对视。
大公鸡喔喔叫了两声,以示应和。
迟晚卿抓狂,“谁要吃它了,我在想一件事。”
李江湖伸出食指戳她脑门,“整天想东想西,忧思伤脾知不知道?身体还想不想好了?”
迟晚卿打掉李江湖的手,无视他的唠叨,接着自己前一句道:“你说裴煊到底死了没有?还是跟我一样,被救走了?”
“可能死了吧,”李江湖说着站起身,负手看向远处的飞鸟,半晌,又补充了句:“也可能被人救走了。”
迟晚卿深深吸气,“你这不是废话?”
李江湖:“还有更多废话你要不要听?”
迟晚卿“嘁”了一声,“自己留着吧。”
“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其次是精进武功,若他没死,遇见后再来一刀不就完事了,”李江湖瞥她一眼,牵起灰驴往大门外走去,“我出去一趟,中午前回来,你好好在家,待会儿把午饭烧了。”
迟晚卿道:“烧饭?你见谁养伤还要亲自烧饭的?”
李江湖很快走远。
大公鸡回了窝,不再打鸣。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迟晚卿抱膝看着远处的山和树,不由再度失神,她想起沈玠。
虽然这几日已经在尽可能地避免去想他,但似乎还是做不到。
在解决裴煊这件事情中,一切和原定计划差了太多,裴煊的后手,沈玠的出现,令她感到不适的梦,最后共同演变成一场意外的死别。
她也曾安慰自己,本来就在计划离开沈玠,既然事情赶巧发生,那就顺势而为,让沈玠当她已经死了,不也挺好吗?
如此凛然的死法,很难说不会给他留下一个媲美白月光的深刻记忆吧?
只是这记忆多少有些残忍,无论于他还是于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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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下的云霄院。
灯笼静挂在廊檐下,屋里没有掌灯,影影绰绰有个人影。
被屏风隔开的东次间。
月光从窗格中流淌进来,落在男人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冷色。
沈玠背靠在临窗的矮榻上,头微微向后仰着,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脸上,藏匿了神情,下颌的青胡茬却透着掩不住的落寞和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