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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红妆(情锁之一)(11)
作者:艾珈 阅读记录
就跟她说的一样,再吃就不觉得酸,一股甜自喉底窜了出来。
“唱支曲子听听。”他突然说。
她缓下脚步看他。一段路,离大榆树还一半多路程,但他已经脸色微白、上气不接下气,她忽然懂了他为何做此要求,他不想放弃,努力想找点事情拉开注意。
她的声音多少可以分散他心思,让他不会老想着腿腰手臂上的疼。
她楚着眉想,这时唱“得休休处且休休”好像不大对——
想了一会儿,她仰高喉咙嘹亮地唱着:“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空留两手捡忧愁……”
这山歌是她从二狗子那儿听来的。二狗子每次在田里见她经过,总会拔高了嗓门唱着“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不留——”。开头她听不懂,只是纳闷路旁的人干么捂嘴偷笑,久了才知道,二狗子是在埋怨她爹不肯让她出嫁的事。
这歌儿虽然调子轻快,但因为二狗子的缘故,她从来不肯在人前唱,今回真是破例。
穆潇觉得有趣,瞬间当真忘了腿腰上的疼。“听起来很开心,你跟谁学的?”
“二狗子。”她蹦蹦跳跳回答。“不过我不喜欢他冲着我唱!”
他不解。“怎么说?”
“因为……”她一指坡下,又回头看他,忽地讲不出口,直觉他不会喜欢听,而自己也奇怪地不想让他知道二狗子的事。
他停下脚步追问:“因为什么?把话说完啊。”
她眼珠子转了转,半天才挤出一句:“就是……二狗子找人来提了几次亲,我爹一直没答应。”
她虽然答得含含糊糊,穆潇还是听懂了。听懂之后,他心里也闷了。
他很清楚钥儿很受欢迎,这几天窝在房里,常听见左邻右舍过来敲门,尤其一个她喊“宋媒婆”的老太婆,每次开门宋媒婆就会冲着她问“想嫁了没啊”,声音之大,他想不听见都不行。
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肯定是那二狗子对杜老爹的埋怨,难怪她不爱听二狗子唱。
垂下头,他默默地走完剩下的路。到了大榆树下,凉风徐徐解人躁热,却带不走心头的沉重。
他脑中思绪百转千回,一忽儿想起她已近出嫁年纪,一忽儿想起自己依旧记不起姓名。他没办法像二狗子一样大大方方对钥儿示爱,只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娶妻生子,一些事全挤成了一团,弄得他一颗心浮动不安。
这也是他不敢贸然问清楚她心意的原因,她不喜欢他就罢,怕就怕她喜欢,两情相悦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资格扰乱她的心湖。另外他还得担心,说不定一辈子也没办法记起一切——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跟人家争取钥儿?
一想起这件事他心里就闷,比伤了脚得窝在床上还闷。
“你怎么揪着一张脸?”她侧头看他,不明白怎么一忽儿他脸色就沉了下来。方才听她唱“竹子、笋子”的时候,他不是还笑呵呵的?
他转过身瞅着她问:“钥儿姑娘,你想过以后的事吗?”
钥儿歪头嘟嘴,好半天才摇摇头。
她没心眼儿,想得到的“以后”,就是明天吃喝什么的小事,但她知道,他问的一定不是这个。
“你从没想过将来会跟谁成亲生子?”他惊讶地看着她。
“又不是想了就能成真,想那么多干么?”不等他回话,她弯身倒了两杯茶,一杯塞进他手。“喝茶。”
他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这表示她曾经想过,而且对像不是一直来求亲的二狗子。
他心里一跳。她想的——是他吗?
只是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问清楚这件事?倾慕她的二狗子,至少家里有几片薄田、有幢屋子、尚未娶妻,还知道自己是谁,而他呢?他就连一床棉被也买不起。
这么一想,他头又疼了起来。
“怎了怎了?”一见他表情不对,钥儿赶忙托住他后背,唯恐他又像刚才一样跌跤。
他苍白着脸说:“我没事。”
她担忧地望着他,心想会不会是一口气使了太多力,他身子捱不住了?“你先坐下,我马上回屋里绞条帕子过来——”
她正打算离开,他突然伸手拦她。
“别走。”他烦躁地摇头。“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不用跑来跑去。”
她定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起他刚才的问话,他怕她觉得他不中用。
“你不爱在我面前露出病恹恹的样子,对不对?”
他不吭声,但看他眼神,就是那个意思。
“你明明就痛到脸色发白,还要逞强?”她忍不住笑。明明就是个病人,而且头疼说来就来,却爱强装自己很好没事。
但她不晓得男人心——没几个男人喜欢在心仪的女子面前,露出一副病猫样。尤其,他还是跟当今皇上有着血缘的王爷,更是自小就不知示弱二字为何物。
或许姓名跟过往他一时记不起,但逞强这一点,却像烙痕一般,他不可能忘记。
“好啦好啦,我陪你就是。”她大刺刺坐在他身旁,又倒了杯茶喝了起来。“嗳,你问我以后,你呢,你想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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