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荣华归(26)
自从他以她的「护卫」自居,他还是第一次不用「小姐」在他们之间划分界线。念头一转,张水薇倒也没追究他为何有此转变。「一开始只是想转移心思,学到后来渐渐生出乐趣,又见到师傅可以用医术帮人,觉得很有意义,就一头钻进去了。不过,比起用医术救人,我更喜欢当仵作。」
「人人都怕见到死人,你倒是不怕。」虽然她说过活着的人比死人更可怕,可是陪她去验尸的时候,见到那些冰冷丑陋的尸体,他还是免不了毛骨悚然。
「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死人最实在了,能说的,一定会透过尸体来说。」
赵平澜闻言笑了。「这么可怕的事经你一说,倒变得很有意思了。」
一顿,张水薇忍不住反问他,「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你见过笑着对活人抽鞭子的人吗?」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过去遭遇。张水薇摇了摇头。
「那种以凌虐人为乐的才是真正可怕。」
她应该就此打住,可是却忍不住想知道。「你会作噩梦吗?」
「不会。」他想复仇的执念已经超过那段日子的绝望。
「我不如你,偶尔还是会从过去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不是放不下,而是记忆太深刻。」略一思忖,赵平澜安慰道:「相信我,秦夫人的死不会是结束。」
张水薇两眼一亮。「你知道什么吗?」
「没有,只是秦家毕竟是应州城最大商贾,大有人想取而代之,他们时时盯着秦家,不会没注意到秦夫人的案子,不过,因为几位妓人牵扯到不少权贵,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其中一方势力出现变化,必然有人抢着落井下石,秦夫人的案子肯定会再掀出来。」
张水薇不懂道些,但是抓到一个重点。「你是不是在暗中调査秦夫人的案子?」
「……没有。」他不自觉就说太多了。
张水薇显然不相信,欢喜之色写满容颜。「若有好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不能保证。」赵平澜完全没意识到自个儿的目光有着纵容。
「我知道这不容易,可是试了,就有一份希望。」她要的真的不多,只是不愿意连努力都没有。
若非遇见她,他不会相信有这样的人样一善良又傻气,教人心疼,教人想将她护卫在自个儿羽翼下。
「对了,我一直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当初为几位妓人验尸时,我一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下并没有多想,可是这几天为了秦夫人的案子想了很多,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在义庄遇见你的那一日,我为一个跌落山崖而亡的男子验尸,却发现他死于中毒。他与几位妓人情况一样,皆死于中毒,凶手却刻意制造假象隐瞒,不知道这两者是否有关连?」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想法子调查。」
「谢谢你。」张水薇笑得很开心,仿佛破案指日可待。
虽然已经言明不能保证,可是当一个人抱着期待,必时时刻刻盼着听到好消息。赵平澜不忍心见张水薇失望的神情,因此连着数日,他连竹林都没有走出去,但是好几日没见到她,又放心不下的惦记着,几经挣扎,他终究还是走进她的院落,心想,至少在房门外看一眼,却没想到远远就听见张伯斌的吼叫声。
「没见过像你这么不知死活的人,我叫你不要去应州城,你就是不听……」
「咳……这与我去应州城一点关系也没有。」张水薇真的很想叫伊冬拿根扫帚将人扫出去,他就不能小声一点吗?
「不去应州城,你怎么会病了?」
张水薇没有说话,总不能说是前几日夜里跑去竹林的关系吧……若是知道此事,三哥哥肯定将屋顶掀了。
「我真的会被你气死,为何不能安安分分过日子?明知我们手上的药材是预防爹他们误了回程,以备不时之需,你还这么折腾自个儿……这会儿病了,怎么办?」张柏斌烦躁的走过来走过去,那日从应州城回来,看起来虽然很虚弱,但是其他都很正常,为何这几日哪儿也没去,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甚至日正当中的时候还要窝在被子里?
张水薇咳了几声,原本就沙哑的声音更是比男子还低沉。「三哥哥别急,我不是已经喝了汤药吗?明日就会好多了。」
「你喝下的汤药只能治疗咳嗽、头疼这些风寒引发的症状,并不能帮你抵挡侵入骨子的寒气。」
三哥哥还真不好哄!张水薇努力挤出笑容。「不用担心,我撑得下去。」
张柏斌恶狠狠的一瞪。「冷到骨子里只想要咬舌自尽,如何撑下去?」
「我会努力咬住被子。」张水薇调皮的张口咬住被子,还对着他挤眉弄眼,可是那张臭脸一点缓和的迹象也没有。
张柏斌只是大而化之,并不表示他不长心眼,何况关系到妹妹,他会特别细心谨慎,宁可大惊小敝。「今日开始泡药澡吧。」
「不行,前几日爹不是差人回来送信,他们在南蛮有点事,要慢上一个月才能回来,如今手上的药材必要时才能使用。」
「先用了再说。」
「三哥哥,我还承受得住。」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会儿是大白日,今日还出了太阳,孩子们耍拳的时候个个挥汗如雨,可是,你却必须躲在被窝里,想法子让身子暖和,待日落西山,寒气吹起,你如何承受得住?」张柏斌气急败坏的说。
「你们需要什么药材,我去寻。」赵平澜无法再当作没听见般一直站在门外,已一路闯进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