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示的画面无法更改，所以今天他必然会出学校。

直到今天早上他都在思考有什麽理由可以让自己在开学第一天离校，目前看来，唯一方式就是被警察带走。既然被带走是必然发生的事，那满足效果最大化，最晚5分钟，警察就会找理由让自己跟他们回去调查。

毕竟特意选了这麽一个特殊的时间——开学典礼、文化节、临近下课，三个条件加在一起满足最大人流量，总得让这份人流量发挥更大的价值。从政教处走向校外，经过教学楼和操场，十分钟后，学生下课，自己上了警车这件事才能被所有人看见。

可目的是什麽？仅仅为了让他在一中声名狼藉？还是阻止他高考？

还有昨晚画面里的车牌号，不是白牌，也就是说并非警车，那是什麽？

对于林未觉长时间的沉默，警察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开始咄咄逼问：“怎麽，这个问题回答不上来吗？还是说在心里想着怎麽说谎？”

林未觉瞥了眼他衣服上的警员编号，冷静地开口：“这位警察…叔叔，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考量事情真实性就下主观判断，还用诱导的方式询问，我可以投诉你。”

才刚大学毕业的小警察没想过会被一个高三学生叫做叔叔，更没想到看着温顺好欺负的林未觉会突然强硬，他冷不防噎了一下。

政教处陷入短暂的沉默，一直低头喝茶的副校长看了眼林未觉，那表情不像责备，反而像是赞赏；袁泽宏轻咳一声，想以此掩盖自己压制不住的嘴角；冯洪光则毫不给面子的笑眯了眼睛。

这三个人在场仅仅是因为涉及到敏感事件需要他们镇场，并不代表他们怀疑自己的学生。相反，他们也对警察这种提问方式非常不满，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插嘴而已。

长椅上另一名警察看出学校领导对于林未觉的态度，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变得很被动。为了掌握主动权，他直起身，把一张验伤报告拍在桌上，振振有词地说：“照片里的人是西城五中初中部初一六班学生，姓名唐德林，目前正在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我们接到他母亲报案，唐德林系受西城一中高中部学生林未觉殴打，验伤报告诊断软组织损伤，左侧前三肋骨骨折。”

说着，他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手机，解开屏幕就是一段视频：昏暗的巷子里，唐德林摔倒在地，林未觉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加上录像者旁白。这是巷子里何尚拍的视频，单从视频和唐德林陈述，警察确实有怀疑的理由。

看来那天在巷子里，陆川霖真正的计划并非用一群炮灰让自己违反校规，而是引来警察。

可是，除掉视频，林未觉手上有太多可以证明清白的证据：手机里的录音、巷子里的摄像头，还有宿舍抽屉里準备给五中纪检部的报告，以及证明自己开学前从未离开学校的证人——许秋声，以及门卫大爷。陆川霖这步棋除了耽误点自己时间，看不出意义。

警察没给林未觉进一步思考和发表意见的机会，他直接亮出警察证：“林未觉，请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协助调查。”

没有诱导，没有暗示，不是逮捕，而是协助调查。

挑不出错处，也拒绝不了。

……

下课铃声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下终于响起，没等老唐说起立，课代表便自作主张喊了口号。接着，一群人涌上林未觉座位，还没围出水洩不通，杜仲就沖了出去。

来到七班门口，里面的人也在讨论着方才走廊上的阵仗。杜仲往里望了望，没看见许秋声的影子。他索性沖进教室，走到最后一桌，在十几双错愕和惊讶的目光下，拍着薛余厚的桌子问：“胖子！秋哥呢？”

薛余厚正在做作业，被这麽一打断，脑子里刚组成的化学方程式又变成了无数粒子，突突做着布朗运动。他擡头，看着焦急的杜仲说：“秋哥10分钟前上厕所去了，一直没回来。”

林未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许秋声。

政教处在教务楼顶层。顶层向来无人问津，这一层不是校长室便是政教处，怎麽着都不适合“观光”。因为无人问津，久而久之也容易被人遗忘，或者说忽略。

就是这麽一个被人忽略的场所，今天却却格外热闹，警察、老师、嫌疑人，还有“閑杂人等”。

这个“閑杂人等”逆着光倚靠在栏杆上。许是一路奔跑，额头起了绵密的汗珠，校服敞开，双手搭在栏杆边，看着门口袁泽宏几人，嚣张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