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也确实该死在那个冬日的。

在被谢临舟奶奶带回家那天，他生了一场大病，无论怎麽医治都不见好，所有人都告诉奶奶，说这个孩子就这麽个命，準备后事。

村里乡间更是说奶奶捡回一个麻烦。

可奶奶就是不信命，固执地带着季童四处求医。

最后在一座寺庙里遇到一个住持，那个住持给了她一张药方，按照药方上调理，季童的病情竟慢慢地好转起来。

“哥。”季童犹豫几秒，心底似是下了什麽决定，询问道：“我想和医生单独谈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只要是季童的决定，谢临舟都会无条件同意，不会过多询问。

看着谢临舟出了门，季童才转过头看向医生轻声询问道：“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记得，我那种药，只要加大药量，还是可以控制我的病情的。”

医生不赞同地看着季童，音量徒然拔高道：“那是控制吗？”

“那个药说是毒也不为过，你以为你的各项器官为什麽会衰竭。”

那个药确实救回了季童的命，却也让季童再也离不开那个药。并且它在控制季童病情的同时也在慢慢蚕食着他的生命。

三分药，七分毒。

现在季童体内的毒素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个药也无法压制，除非加大药量。

这也不过就是饮鸩止渴罢了。

“可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不是吗？”季童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除了这个，我已经想不到能陪在哥哥身边的办法了。”

医生用手敲了敲桌子，言语严厉起来：“胡闹，真是胡闹。”

“它会缩短你的寿命，你知不知道。等加大了用量的药再次失效，你的身体状态会急剧下降，你会承受比现在还要重几倍的痛。况且我们谁也不敢保证，加大用量的药会不会带来副作用。”

季童却无所谓地摇摇头：“我知道。不用药对我的病情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也想好好陪陪哥哥，我……”说着季童的声音里染上了哭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陪他了。”

医生和谢临舟奶奶有些交情，他也算是看着季童长大的。看着说话都带上哭腔的季童，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他无奈的叹气道：“童童，你这麽做，你想过临舟知道后有多难过吗？”

“我就是知道哥哥不会同意，才把他支开的。”季童也不想骗谢临舟，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医生最终还是答应了季童的请求，给他新开一张加大了药量的单子。

季童拿着单子出去就看见了把脸埋在了手心里坐在走廊椅子上的谢临舟。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在轻轻扯了扯谢临舟的衣服，试探的叫了一声：“哥哥。”

谢临舟听到季童叫自己，把头擡了起来，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季童的视线里。

他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季童看着心疼的要命，他在谢临舟身边坐下，紧紧地抱住谢临舟。

在季童眼里，谢临舟一直都是强大，无坚不摧的。是他最坚韧的堡垒，是他的英雄。

“哥哥，别哭。”季童轻轻拍着谢临舟的背，安慰道：“我会没事的。”

“我可是还要跟哥哥去看遍所有风景的。童童从来不骗人，哥哥是知道的。所以别哭，好吗？”

季童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谢临舟的肩膀上，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谢临舟紧紧回抱住季童，好像只要他一放手季童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等谢临舟缓过来，这才看见季童手里拿着的单子，问道：“你这是？”

季童晃了晃手里的单子，语调轻快道：“医生开的药单，说让我试试。”

“我看看。”谢临舟说着就伸手要去拿，却被季童躲了过去。

他面露狐疑的看着季童，心底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季童怕谢临舟起疑，忙岔开话题：“哥哥，画展结束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吃饭，我饿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谢临舟往药房那边走：“我们快点取完药去吃饭吧。”

谢临舟由着季童拉着自己往前走，眼睛却一直盯着季童手里的那张单子：“给哥哥看看医生开了什麽药。”

“等到了药房，你看着医生给我抓不就全知道了嘛，现在看还浪费时间。”

谢临舟也真没再要看药单，只是在医生抓药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认真态度，让季童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就怕谢临舟发现里面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