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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2)

作者:又盐 阅读记录


我们的沉默在壮阔的天地中微不足道,夕阳缓沉,黑夜吞噬掉亮光,只剩一轮孤单的月亮。

我跟父亲太久没见面,再见到时彼此都有些局促和尴尬,他年轻时的勇猛好胜还有暴躁脾气全被消磨殆尽,脸上深刻的纹路变成冬天干枯的树枝,树枝能迎来第二个春天,他虽不再年轻,但最终还算得偿所愿。

荷姨拘谨站在父亲身边,将垂落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跟我说陈妄迟要晚些才能到家,他的飞机晚点,车子又堵在半路。

我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庞和不自然的动作,想起了陈妄迟那张脸。

他的表情不会像他母亲这般生动,我只在他吻向我时才能捕捉到他眼里难以抑制的波澜。

嘴唇触碰深入,心髒便濡湿了。

他们很客气地招呼我落座,很像招待客人,在我说过三遍并不饿之后,父亲总算醒悟,笑着让我不要拘束。

“这本来就是你的家。”

他这样跟我说。

客厅的两幅画被二人的朴素的结婚照取代,我站在照片前面看一会,荷姨有些害羞地说摄影师没有把她拍好,她小巧挺翘的鼻子被照得有些塌陷。反倒是这点塌陷,更显出她小女孩般的娇憨。

她依然是漂亮的,不然我的父亲不会在酷夏午后或者月亮高挂时同她私会,冒着摔断腿的风险也要翻墙拥抱温柔乡。

陈妄迟的长相很像她。

-

傍晚七点多钟,朱色的大门被两束车灯照亮,黄狗尽心尽责地吼叫,这让我心里平衡不少。我撚灭没抽完的烟,起身上楼。

车子引擎声熄火,我听见荷姨按耐不住惊喜的声音,她在问陈妄迟有没有吃饭,冷不冷。

“不冷。”

陈妄迟回她。

他的话总是很少,向来如此,所以之前我重複孩童的恶趣味,逼他在吻我的时候说爱我。他从来没这样做过,只会用那双深色的眼睛安静注视我,镇子上的四季景色从他眼眸中悄然滑过,我分不清是不是他围住了四季,还是说在他看我的时候根本分不清四季,我们晕倒在无数个春夏秋冬,陈成夏问过无数次陈妄迟他爱不爱自己。

跟他接吻的时候四季都变得漂亮,我浑身都变得湿润。

楼下寒喧过去,父亲粗壮的声音陡然响起,说我已经到家,现在在楼上休息。

那是长达五秒钟的沉默还有八次心跳,然后我听到陈妄迟说:“嗯,我知道。”

我明白父亲想要我跟陈妄迟重归于好的意愿,他跟荷姨不清楚当初我们关系突然变差的原因,只是觉得,要想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往前的恩怨需要清算干净,他们结婚,又逢过年,我和陈妄迟如果关系缓和那便是三喜临门,在他们眼中,陈妄迟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弟弟。

兄弟是很好的称谓关系。



他裹着很淡的烟草味道上楼,手指间夹着一抹火星,五官沉在夜色中,面向我,那抹猩红色慢慢移到他的唇边,我听见他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远处的船只开始扬帆起航,在数千里之外的青鸟开始抖落羽毛,南美洲热带雨林的一只蝴蝶震动美丽的翅膀,一切皆有迹可循。我抽烟的方式便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在他面前就像蹩脚的偷学者,我怎麽都学不会他那副自如沉稳的姿态。

他望向我时我正点烟,很清冽的橙子味道,气味不沖,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两个人的香烟味道是一致的,于是当他一步步走向我,我鼻腔中橙子味道变浓都没能发觉。

楼下父亲和荷姨的讲话声断断续续传上来,陈妄迟的眼眸照旧漆黑,他问我:“陈成夏,你为什麽要回来。”

我为什麽要回来,我当然说不出具体原因,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个问题,总不能因为我父亲再婚。

那时我想不到平静火山之下焰火在积攒力量,我只能感受到陈妄迟的眼神太深。

他撚起嘴边那根烟,用烟身碰了碰我的。

我问:“你不跟我说声干杯麽。”

他一只手夹住烟,另一只手将我的烟掐灭,我能看到他的手指在烟嘴处摩挲,最后丢掉,一言不发。

这是我们之间幼稚的游戏,陈妄迟一开始并不让我抽烟,要是实在被我磨得没办法便会捏住我的下巴,侧头吻过来,烟味呛人,他堵住我的嘴唇,贴得很紧,他嘴唇的干涩还有烟味蹭着口腔内壁一路往下,烟雾缭绕进肺腑中,带着陈妄迟身上的味道。

我偶尔偷偷抽,被他撞见后他便会拿烟身一碰,对我说:“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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