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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探红尘(43)
作者:醉卧皮沙发 阅读记录
然而,當火舌舔過那些貼著洞壁站立的傀儡們,又是另一番景象,所剩無幾的完好皮膚沒有半點影響,被寄生的斑駁卻是熊熊燃燒,那火仿佛火眼精金,唯獨認準瞭苔蘚塊去毀。
傀儡們同何炸天一樣,從一開始便痛苦萬分,哀嚎倒地,恐怕此刻,洞外的天地也是一樣,“巨人巷”隻要吸食過花粉的人,任何一個都逃不掉這般痛苦的煎熬。
那絳紅的花被燒出汁水,紫色的小果化作煙塵裊裊升空,散播的孢子更是無處可躲,還沒噴出便立刻灰飛煙滅。
“哼!真是自食惡果!”術臨汛冷冷道。
“臨汛,何城主會死嗎?”望著何炸天身上突然出現的大片烏黑,葉真仍是有些擔心。
“放心吧,隻要沒被‘髓元’完全控制意識,疼一疼也就過去瞭,他吃瞭這麼多年,體內經脈多多少少與那些東西有瞭勾連,現今二何毀掉這些害人的植物,灼燒的痛苦也必定會轉移到他身上。”
也就是說,傀儡與何炸天,還有城中所有的巨人們,此刻也在承受被燒灼的痛苦。
死不瞭,卻是比死還要痛苦。
人生往往便是這樣,靠外力拋卻的痛苦,到頭來,一定會完完全全找補回來,誰也抵擋不得。
待到何傢兄弟的身影愈加看不真切,隻剩盡頭一團小小的橘紅光點後,何炸天終於不再發出任何聲響,他眼神渙散,無法彙聚一點,全身上下佈滿黑色的焦痕,半點先前的模樣都認不出來。
嗆人的黑煙從洞壁的罅隙散發出去,何傢兄弟提著鐵疙瘩頗有些疲累的往回走,應該是已將所有被豢養的苔蘚塊清除幹凈。
之後,四人圍在何炸天身邊,葉真輕輕喚他:“何城主,你還好吧?”
被這一聲喚,何炸天混沌的眼珠方才活過來,他仿佛用盡瞭力氣,每挪動一點,身上便撕扯一片筋攣,但饒是如此,他還是用手撐著地,勉強坐起來。
隻是烏黑的面龐上,五官紛紛耷拉下來,顯出一道道滄桑的溝痕。
他動瞭動嘴,聲音竟發不出來,反複幾次,終於從那口型辨認出一個字來:“。。。。。。渴。。。。。。”
何其狂去藤框裡翻瞭,找出一個水壺丟給他,他便立刻忍瞭痛,擰開壺口朝嘴裡猛灌。
直到喝盡最後一滴,他雙掌伏在地上,緊抿嘴唇默默忍耐,良久,終是得到滿足,緩過半條命來。
然而,此刻隻剩虛無。
方才那長久的痛苦將“髓元”花粉的藥效完全耗盡,頭腦清醒後,何炸天開始想到以後,沒瞭苔蘚田,“巨人巷”從此該何去何從?
他越想越後怕,從前的惶然感悄悄回來找他,彼時他還隻是個心懷天下的醫者,為拯救染瞭孢子毒的城民,他不分晝夜研究解毒方法,終於發現,將“髓元”的花研磨成粉,再摻入石灰一同服下,人便不會死。
可那之後,當城民們一個接著一個發生異變,繼而失去理智相互廝殺,將手中刀斧揮向曾經的親人、朋友身上時,何炸天頭一次感到心慌,然而他還未崩潰,仍是接過城主之位妄圖改變現狀。
仔細觀察後,他發現隻有在吞服“髓元”後的一段時間內,異變的城民才會變得狂躁,於是他開始合理規劃服藥時間,並將剩下的,沒有染病的城民接入石殿之中保護起來。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老天還是給他開瞭個不小的玩笑,妻兒的死,將他所有的信念毀於一旦。
那一夜,他從狂躁中清醒過來,在妻兒冰冷的屍體前,坐到天明。
眼淚流到再也淌不出來,握著斷刀的手無數次壓在脖頸上。
但最終,他爬起身,鬼使神差般撈起一把花粉吞進嘴裡。
人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自那日後,他發誓要在安樂裡一日日地看著!事情究竟能壞到何種程度。
他在安樂裡放棄所有掙紮,眼見著沒有管束的城民們,日夜顛倒般服食著“髓元”,眼見著最後一位未曾染病的滄海遺珠,慘死於“髓元”帶來的癲狂之中。
或許是妻兒那次帶來的震撼太過強烈,對於周圍慘狀,何炸天已然是麻木至極,然而,壓垮他所有意志的稻草還是出現瞭!
有人在街頭抓來兩位極其瘦削的巨人少年,據說這兩位少年已經連著數日,挨傢挨戶勸慰那些城民,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戒除瞭“髓元”,告訴他們隻要默默忍耐半年,身體對於“髓元”的渴求便會完全消失。
笑話!誰會相信?!誰願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