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男的動作十分溫柔，張璐幾乎因為這樣的被包容感而睡著。

不能睡。

她擡起眼睛看著嘴角帶著微笑的李勝男，清楚地知道，隻要自己睡著瞭，這個人就會不見。

她是在害怕我嗎？因為我太兇瞭嗎？

可我不兇她。

張璐出神想著。

我對她好。

別人對她不好，我對她好。

就算她怕我，我也對她好。

張璐的長發很快就被剪瞭個幹凈，隻有發茬還長短不一地立在她的頭上，簇擁著之前被她自己劃出來的血痂。

李勝男瞥瞭一眼墻上的掛鐘，然後放下剪刀，又解開圍佈在旁邊抖瞭抖，交代道：“你等一下，我把你的頭發收拾一下。”

張璐點頭。

李勝男找瞭個還算幹凈的塑料袋，將地上那些長長的發絲撿起來放進去，然後又拿辦公室墻角放著的掃帚和撮子把剩下的短發和發茬清掃幹凈。

張璐一直註視著她。

李勝男處理好這些，然後說：“馬上又要下課瞭，操場那邊的活也該做得差不多瞭，估計牛主任等下就回來瞭。我要在這裡等他一會兒，跟他說明一下情況。你不喜歡這些，先回去？”

“你要走瞭。”張璐說，經過短暫的休息，她的大腦也恢複瞭運作，“你想甩開我。”

李勝男抿瞭抿唇，不太自然地扭開瞭頭：“……沒有。”

張璐雙眼直直地看著她，坦率到令人無法招架：“你害怕我嗎？”

李勝男搖頭。

“還是說你討厭我？”

李勝男再次搖頭。

“那你為什麼要躲著我？”張璐的語氣不自覺就帶瞭點委屈，“之前你為瞭躲我，衣服都不想要瞭。”

“我……”李勝男似乎是想要編造謊言，但是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當時……見到你很意外。”

“那些人為什麼欺負你？”

“他們不是欺負我，是……另外有別的原因在。”

“什麼原因？”

“……”李勝男沉默地整理那些她們用過的東西，將之一一歸位。

“你不想說嗎？”

“……嗯，我不想說。”

張璐又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辦公室裡短暫安靜瞭片刻之後，張璐又擡起眼睫，認真地說：“你不想說也沒關系，反正我會一直對你好的。等你什麼時候想說瞭，再告訴我也行。”

李勝男緊緊抿著唇，低著頭把櫃子關上，沒說話。

“你是哪個班級的？”張璐問，“高一還是高二？明天還回來學校嗎？你早上吃飯瞭沒？”

“我……我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來。”李勝男有些猶豫地回答道，“明天的事情，說不準。”

張璐又問瞭一次：“你吃飯瞭沒？”

“……吃瞭。”

“那你現在餓不餓？”

“不餓。”

“我有小零食，我給你拿過來吧。”張璐說，“我買的零食，都很好吃，還頂餓。”

李勝男猶豫瞭下，強迫自己的嘴角扯出微笑的形狀，點瞭點頭：“好呀。”

張璐立刻就高興起來，她從椅子上跳起來，往門口走：“那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哦，對瞭！”

她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就折返回來，把自己的羽絨服展開，伸手在口袋裡掏出瞭一樣東西送到李勝男面前。

那是一雙粉藍色和灰色雙色毛線編織成的厚手套，還很新，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李勝男看著那雙手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給你。”張璐說，“你不戴手套，會冷。”

“那你呢？”李勝男擡眼看她，“你把手套給我瞭，你用什麼？”

“我手熱，一般不戴手套，”張璐說著，把空著的右手也舉到李勝男面前，“你可以摸一下。”

張璐的手指細長，手指和手掌的比例幾乎達到一比一，看上去很適合去彈鋼琴或者參與球類運動。

真的是很好看的一雙手。

李勝男卻偏開瞭頭：“嗯，我知道。”

張璐還舉著手套，等待對方收下。

李勝男猶豫片刻，在心裡對自己說，如果不要的話張璐肯定會一直舉著手套直到牛主任回來，甚至之後還會一直追著……我不該要，但她一向做事很執著。

——所以我最好還是先收下。

李勝男在心裡罵自己虛僞、找借口，面上卻是半點都沒有顯露出來。她就像是接受普通同學的尋常贈禮一樣，伸手接過瞭那雙手套，然後微笑道謝：“謝謝你，這手套看上去就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