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身，從被窩裡掏出自己從裡到外的一身衣服，一一套上。

因為交不起供暖費，她傢很冷，隻能蹭鄰居傢暖氣散過來的熱氣取暖。

不過她抱著衣服睡卻不完全是因為冷，更是怕自己一覺醒來就沒有衣服穿瞭。

這房子早就不是她傢的瞭，早就賣給瞭一個血緣還算近的親戚抵債，隻是還讓他們繼續住著。

這個面積不算小的傢空蕩蕩的，原本媽媽辛苦工作置辦的傢具傢電，被陸陸續續以極低的價格賣掉，隻剩下那些賣不掉的硬裝還在勉強妝點。

到瞭年前，就連李勝男睡覺的那個老舊鐵架床都被賣瞭，她現在隻能睡在一張一翻身就吱嘎作響的舊彈簧床墊上。

在賭徒眼裡，所有的東西都隻有一個價值標準——能不能換錢？能換多少錢？

李勝男挪開床墊，從旁邊的櫃子裡掏出自己的雪地鞋。櫃子裡空空的，隻有一些平時不得不用的日用品，比如卷、香皂、牙刷牙膏。

她的腦子裡，系統音在播放著英語聽力。

洗漱完，李勝男就出瞭門。

她從鞋墊底下抽出一張五塊錢，在離傢很遠的一傢早餐店買瞭三個素包子，開店的阿姨還送瞭她一個茶葉蛋。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是她一天的早飯。

她小心翼翼地吃瞭一個包子，然後把剩下的塞進棉衣裡面，打算帶到學校。

對她來說，學校是避風港。

隻要她好好學習，學校會給她獎學金讓她不至於餓死，李老師和呂老師她們會幫她搜羅舊的書本紙筆和各季節的衣服，牛主任和看門大爺會保護她，甚至她的絕大部分個人用品都可以放在瞭圖書室的小倉庫，而且現在還有……

李勝男嘴角翹瞭一下。

今天高三應該已經來上課瞭，下課的時候，她可以去高三的走廊，偷偷看一眼。

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就走。

她對自己反複強調。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找到自己心裡記掛著的那個人，腦海裡就已經先響起瞭警報聲——

“警告！警告！宿主已經陷入情緒失控狀態，極有可能出現自傷行為！請及時處理！請及時處理！”

李勝男丟下手裡的東西，飛快地沖出瞭圖書室，順著樓梯一路狂奔，最終來到系統指示的位置——牛主任的辦公室。

她撞開門，看見張璐舉著剪刀呆愣愣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手指都在顫抖。

……

人在生死關頭是可以看見走馬燈的，一生的精力在短短的幾秒鐘內閃回。

不過李勝男不同，在她的體溫逐漸流逝的時候，她看到的是另一個人的一生。

她看到張璐整日頹廢，最終辭去瞭來之不易的工作。

她看到張璐借酒澆愁，在醉酒的狀態下和別人打架。

她看到張璐蓬頭垢面，如同一隻病弱的獅子一樣站到瞭燈光下。

她看到……

她看到自己的愛人墜入瞭深淵。

“就這？”張璐被綁在柱子上，身上全都是傷，耳朵和鼻子都有幹掉的血痕，人卻是還在嘶啞地笑著，“你們沒吃飯嗎？就這點力氣？啊？連個女人都打不死——”

——停下，你別說瞭。

她話音未落，又被人重重地在肚子上砸瞭一拳。

“咳咳咳——”

張璐嗆咳幾聲，壓制住瞭嘔吐的欲望，繼續道：“打這裡不會死，你們沒學過嗎？要打[消音]，這樣才會死人。”

——璐璐，別說瞭……

“媽的，這臭[消音]，怎麼還有力氣說話？”

“因為我是個‘瘋子’啊——”張璐虛弱地大笑著說，“你們不都這麼叫我嗎？我告訴你，你們不在這裡打死我，等我出去，你們就等——”

——停下！停下！

那個熟悉的，曾經無數次幫助瞭李勝男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裡響起：“你要救她嗎？”

我要救她！我積攢瞭不少的幸運點吧？

“你看到她都做瞭些什麼，也看到她害瞭多少人吧？”

那我也要救她！

“張璐這一世註定要死在這裡，如果要救她，必須有人付出足夠的代價。”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以你的積累，足夠換取別的，甚至是奇跡的死而複生。”

“但要是選擇這條路，你很可能連三十歲都活不到。”

如果我死而複生瞭，能救她嗎？能讓她好好的嗎？

“不能，你的身體已經死亡，隻能讓你的靈魂投射在死得不那麼透徹的人身體上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