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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先生(2)
作者:黎明安息时 阅读记录
那是瓦爾登先生。
他也隻是瓦爾登先生。
晚上,他和洛微爾太太一起收拾瞭頂樓。洛微爾太太老瞭,站久瞭就腰酸背痛,維克多就讓她休息,自己一個人打掃瞭臥室、放好瞭行李。
“好媽媽,先生的畫板放在哪裡?”
“放在有陽光的地方。”
“可南北都有開窗。”
“那就先收著吧,等先生來瞭再問他。”
維克多將畫板收好立在墻邊,放定的那一刻,他竟然開始幻想所謂瓦爾登先生作畫時的樣子。
“嗯嗯,唰——”他閉上眼睛,假裝自己真就是個靈感永不枯竭的畫傢,手上捏著空氣筆,對著空氣胡亂塗抹,還對著左右煞有介事分別鞠躬,“謝謝,但是,你們,平凡人啊,你們不懂我的藝術。”
年輕人總把興奮勁往奇怪的地方使。
第二天,他和洛微爾太太一起收拾瞭院子。
現在,剩給紅樓的,有兩個活潑的仆人、一個巨大的年輪和幹幹凈凈的大理石地磚。
行李已經搬走,維克多坐在樹墩上,低頭一瞥,便是那個空瞭多年的狗屋,以前的黃狗總愛嗚嗚叫喚,半夜鬧得人不安寧,現在倒是清靜——這太清靜瞭。
掃把躺在地上,維克多躺在巨大的年輪上。他又開始打發他的孤獨氣瞭,幻想那個先生突然出現在院子內,高貴著語氣,端正著腔調。而自己隻會支支吾吾地站在他前面,緊張地介紹紅樓的情況、自己和洛微爾太太的身份,以及向他致意“瓦爾登先生,車程勞累,辛苦您”。
年輕人總愛胡思亂想。
總算是熬到第三天來瞭,但先生卻不來。洛微爾太太浪費瞭一桌子好菜,於是維克多就“好媽媽”“好媽媽”地喊著,吃掉瞭他人生中最豐盛的一頓午餐。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維克多掃瞭地又掃,擦瞭灰又擦,對著頂樓新換的玻璃,哈瞭氣擦掉,擦瞭又哈一口氣,總算是在第七天夜裡等到瞭他來。
馬車蹬進院時,洛微爾太太及時醒瞭,趕緊出門迎接。而可愛的郵差先生忙碌一整天,疲憊不堪,窩在床上睡得正香。他天天思、天天盼,卻還是錯過瞭瓦爾登先生進門的第一面。
早上見到馬車時,睡眼惺忪的維克多才反應過來。
“好媽媽,您該叫醒我的!”
洛微爾太太隻是準備早餐,假裝聽不見他的叫喊。
吃完自己的那一份,維克多忙著送信,沒法等到瓦爾登先生下樓,隻能遺憾挪出門,不開心地搖著自行車離開。
中午,他蹦蹦跳跳推門而入,卻又沒能如願。
“他忙著作畫。”洛微爾太太說。
“好媽媽,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維克多迫不及待。
“瓦爾登先生很有禮貌……其他的,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洛微爾太太那會兒正在削土豆,對於維克多的問題,她有些敷衍。
一直到第八天的晚上,瓦爾登先生遲遲不下樓吃晚餐,維克多這才找到一個借口上樓。
“好媽媽,我來吧,我把晚餐送上去。”維克多的眼神亮亮的,就差把“我想見他”寫在臉上瞭。
端著盤子的那一刻,毫不誇張,維克多緊張得直哆嗦。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穩臺階,在敲門前反複做瞭三四個深呼吸,這才勇敢響亮瞭房門。
“請進,門沒鎖。”
維克多無數次想象過他的聲音。他是藝術傢,所以該是渾濁的、老沉的;他是貴族,所以該是華麗的標準音;他是……維克多想不起來瞭,但他就是沒想過瓦爾登先生的聲音居然這樣幹凈——他也沒想過那個別人口中的傲慢壞胚子是個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
他淡淡的、閑閑的,是清爽的、讓人舒服的氣息。他的眉眼較圓潤,五官也很柔和,不犀利卻也不親切,他不像貴族老爺們那樣下垂嘴角、長臉、鷹鈎鼻——瞧,一點不像。他就隻是,隻是用藍寶石般的眼眸打量維克多,然後說:“你是另一個隻知道睡覺的仆人?”
“啊……啊那個,嗯……”維克多不出所料開始支吾瞭,“抱歉,先生。”
“沒什麼抱歉的,是我失禮,非得大半夜趕來。”艾格輕笑一聲,“謝謝你們的晚餐,放在桌上就好。”
他又轉過身去研究他的藝術瞭。
維克多把餐盤放在餐桌上,與他隔著十步遠,偷偷地看著他的背影。
已經入秋,艾格卻隻穿瞭一件寬松的花邊睡衣,他坐直身體,凝望著他的畫佈,絲毫沒註意到身後那漸漸貪戀的眼神——說是“貪戀”,一點也不過分,維克多隻是好奇,年輕人總是有好奇心,他想看看瓦爾登先生的傲慢氣究竟在哪裡,他的發型?衣著?還是談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