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這一面見完，恐怕以後很難再見到瞭。”

摩挲著相框, 薛定嘆瞭口氣，重新把相片放瞭回去。

阿牛一走，從此以後偌大的江陽市真的再無他熟悉的人瞭。

畫面裡，小薛和小江一個坐上瞭駕駛位，一個坐在駕駛位的後面。

[小薛：坐穩瞭，開車瞭哈。]

[小江：走吧。]

這兩句話結束之後，對話框裡一片空白，不久有提示詞出現：選項已全部結束，無需再進行鼠標操作。

薛定和江樂徹底松瞭口氣，仰躺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

這條回去的路遠遠沒有來時更長更陡，窗外仍然是一片霧靄，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隨時都會降下雨水，耳機裡除瞭車軲轆顛簸的聲音就隻有兩個角色沉重的呼吸聲，聽得久瞭不禁有些壓抑。

薛定心裡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明明馬上就要結束一切瞭，怎麼心裡還是像被千斤重擔死死壓住般，讓他十分麻木。

思考瞭許久，薛定大概知道瞭，是愧疚和不安。

愧疚和不安都是有源頭的，他和江樂活下來的代價是沉重到他們根本無法負擔的。

那就是別人的命。

脫離遊戲，脫離詛咒之後，他要怎麼面對接下來的生活？即便不確定遊戲裡角色的死亡會不會影響到遊戲外玩傢的結局，但結果無非就是活著或是死亡，各一半的幾率在他和江樂做出選擇前就意味著謀殺。

“如果你們真的死瞭，我下半輩子就剃發做和尚替你們……”

薛定突然覺得，即使活下來瞭，好像未來的日子也是黑暗無光，渾渾噩噩。

就是這股情感沖淡瞭他生還的喜悅，客車出瞭墨溪隧道，下瞭山，猶如真正的撥雲見霧，城市的光影開始慢慢顯現在畫面中。

街上流動的車輛來來往往，紅燈時停在他們車尾身後，綠燈亮起又越過他們駛向不知名的目的地，路上行人匆匆而過，誰都沒有擡頭看向他們。

城市的寂寥屬於大部分人，就像是他們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正融入其中的感覺。

薛定沉默地駕駛著客車順著導航的方向開著，擋風玻璃有圈圈點點的灰塵，雨刮器安靜地嵌在縫隙裡。

[小江：還有什麼時候到啊？]

[小薛：稍微等等吧，也沒有那麼快啊。]

[小江：往前走轉個彎，我傢就在那兒。]

[小薛：你傢是在XXX吧？]

[小江：嗯對對對，趕緊回去吧，我要回去睡覺瞭，真的困死瞭，領導要是打電話過來不要接。]

[小薛：也是，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誒我說你要不要買點包子吃？]

[小江：吃個屁。]

[小薛：說不定這是你好日子結束前最後一頓瞭，你也不想想就我們倆回來，領導那裡要怎麼說。]

[小江：說瞭不吃，到傢瞭跟我說一下。]

薛定看到這裡不由得有些佩服遊戲裡面這兩個人，殺瞭人居然還能這麼氣定神閑，就不擔心警察後續找上門來嗎？還有領導那邊又要怎麼交代？

心裡嘆瞭口氣，薛定再次打量著街頭兩邊的場景，這個時間店鋪卷簾門都打開瞭，店傢紛紛開始做起瞭生意，吆喝聲偶爾還是會從窗戶那處溢進來，許久沒有這麼熱鬧過瞭，倒是驅散瞭不少冷意，薛定覺得耳朵暖烘烘的。

客車七拐八拐，進入瞭一條讓薛定頗為眼熟的大道。

薛定的後背緩緩從椅背上移開就是這個時候，他盯著路過的牌子看瞭一眼，上面寫的是巨華道，兩邊分叉的樹樁線是江陽市文昌路一號地鐵線以及八號地鐵線。

他心想，這遊戲用江陽市作為背景參考，某些細節方面做的還是蠻不錯的，一些小商販常聚集的地方，他上班的時候偶爾有看到，攤煎餅果子挎著喇叭的移動小吃固定地點就在圓餅井蓋旁邊，他買早飯的時候會跟那傢店的老板說踩在井蓋上不吉利，最好稍微往旁邊移點位置，不過老板每次都笑笑，結果第二天還是擺在老位置。

時間一久，薛定就不會再苦口婆心地勸說瞭，畢竟有的人比較信這些，有的人不忌諱這些，他又不能強求。

不過單單從安全性上來說，萬一老板不小心掉個煙頭進井蓋，蓋子上方就是煤氣罐放置的位置，後續會發生什麼他就不得而知瞭。

想到這裡，薛定又想起瞭遊戲開始角色們聚集的地點，江陽市裡其實沒有那樣的地方，大概是虛構出來的，但能理解，畢竟遊戲不可能完全複刻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