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站在他前面的人，隻有魏松瀨。

魏松瀨的側臉隱藏在黑暗區域裡，故此謝遲隻能看見他漆黑的後腦勺。

“你們趕著上哪兒燒錢啊？”魏松瀨莫名其妙問瞭一句跟他毫無相幹的話，果不其然，婆孫二人誰也沒有回複他，隻是老奶奶把自傢孫女摟得更緊瞭些，連地上的紙錢都不管不顧瞭。

“都不說話，啞巴嗎？”魏松瀨氣惱地踹瞭一腳地上的紙錢，然後又蹲下撈瞭一把揣進兜裡：“叫你燒！叫你燒！不知道車上不準帶這種東西嗎？給你收走告地鐵工作人員去！”

謝遲一把抓住魏松瀨的肩膀：“冷靜點，你沖誰撒氣？把東西還給別人，現在可不是能胡來的時候。”

魏松瀨身體一頓，背對著謝遲久久沒有動彈，隨後緩緩轉過身，漆黑的眼珠對上謝遲的目光，他咧瞭咧嘴，露出一側的白牙：“你知道的，我們打工人平日裡積攢的怨氣太重瞭，很難有發洩的機會，所以經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也不願意這樣的，我知道他們都是無辜的，但我就是很不爽，對不起。”

“至於東西。”魏松瀨歪瞭歪頭：“我不想給。”

謝遲緊盯著對方白色的手臂和緊緊抓著胸前那一堆紙錢的手指，不健康的肉色以及尺寸，讓人越看越不舒適。

他抿瞭抿唇，沒再多要求。

這何止是周圍怪異，連魏松瀨本人都表現得像個精神病。

魏松瀨將下一個目標定為瞭那些穿校服的學生。

在走過去之前，他突然開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謝遲說的。

“以前我當學生的時候一直想要成為一個學霸，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圍繞我轉的，我就是世界的中心，其他人全都是NPC，他們沒有思想，沒有自主意識，都是為瞭服務我而存在的。可是當我小學順風順水讀到初中之後才發現，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有的人永遠比你會讀書，他們才真正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乖孩子，好像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他們從我身上搶走，我一下子黯然失色，再也沒有人關心我，我再也體會不到身為主角的感覺。”

“就連中考，我的父母對我失望透頂，漠不關心，他們忙於奔波生活，根本不在意我的志願填到哪所學校，我每天吃得差，睡眠差，中考那天發揮失常，我成瞭那百分之五十的淘汰者，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我隻是蕓蕓衆生的一粒塵埃，我根本不是所謂的主角，我就是優秀者綻放光芒的陪襯，是衆多炮灰中的一個。”

“我認命瞭，去讀瞭我曾經最嗤之以鼻的專科，然後默默無聞三年，繼續再讀，出社會後發現惡人到處都是，學生時代即便沒有美好的回憶，至少也不會爾虞我詐陷阱重重，好歹能讓人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現在我成瞭苦命的打工人，父母也揚言不再管我，我們已經好多年沒有瞭聯系，就好像他們從我的生活裡徹底消失瞭，我無依無靠，一個人漂泊在這個城市，永無紮根之時。”

“你知道麼，去年過年的時候我就發誓，再也不要一個人過年，結果今年年關將至，我一直在思考怎麼樣才能結束孤單的生活，還是沒有絲毫頭緒，就像這些大部分為瞭生存而靈魂空虛的人，我們都是一樣的，拼命地活著，拼命地壓抑著，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解脫。”

“現在看到那些穿著校服的學生，我竟難免還會衍生出一種嫉妒，他們還有機會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而我的命運早已被上帝拋棄瞭。”

魏松瀨說到這裡，聲音意外的平靜，冷淡得不似人。

“你隻是學不會釋然罷瞭。”謝遲道：“困境是流動的屏障，一直繞圈走等於是原地踏步，隻有變換個方向才能走出去，放不下的過去和解不開的心結會滋生夢魘，終有一天會將人完全吞噬，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無時無刻不在做鬥爭，與命運抗爭的唯一辦法就是不束手就擒。”

“那你想過去死嗎？死亡也是破解困境的方法，甚至能永遠結束痛苦。”魏松瀨低聲道：“我想過，我有一段時間瘋狂渴望死去，但這需要很多勇氣。”

“真的是解脫嗎？”謝遲盯著他看：“會不會是你為逃避而找的借口呢？”

魏松瀨垂在腿邊的手捏成拳頭：“你懂什麼，死瞭就能徹徹底底斷絕生前所有執念！”

謝遲抿唇不語，他註視著魏松瀨的一舉一動，看著他走向那一堆穿著校服的學生。

“剛放學嗎你們？”

他強撐著笑，語氣僵硬地搭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