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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游戏[无限](211)
作者:驰三野 阅读记录
隻有死人,才會対紙錢表露出貪婪,而那些無人祭奠的遊魂,則會更加強烈。
感覺到手上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量,謝遲低下頭看見瞭一隻慘白的手,正抓握著皮包的底部,視線往上,魏松瀨繃著難看至極的笑容,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聲音說:“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謝遲呼吸微頓,手指根根卸力,脫手之後,魏松瀨像是如獲至寶般將包抱在懷裡,他在裡面翻找片刻,然後擡起臉笑道:“你看,我說裡面什麼都沒有吧。”
他忽視瞭地上的紙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
隨後他把那些紙錢一張不漏地全部塞進皮包裡,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中。
謝遲再看他的時候,魏松瀨面容恢複得與常人無異,與剛才半臉血肉模糊不同。
星才公司人事經理身披吊唁服前來參加追悼會,恰巧魏松瀨也是該公司職工,卻裝作不認識這個人,是刻意逃避還是真的不熟?
那首因魏松瀨扯掉耳機而蔓延出來的曲調,其實是一曲哀樂。
送葬路上幽寂空靈的曲子,徒增幾分淒涼。
謝遲嘆瞭一聲,魏松瀨是個可憐人,是個孤獨的可憐人。
対於參加詛咒的人來說,生路可以找尋出來,然而対於融成詛咒一部分的人來說,他們的命運早已經被烙在無可改變的軌道上,終生隻為一場場循環。
他的皮鞋上沾瞭一張白花花的紙片,他分明看見瞭,卻也沒有低身拂去那抹刺眼的白色。
他隻說:“先生,活著的感覺,其實也蠻不錯的。”
語氣裡含瞭許多名為惆悵的東西。
或許還有點別的。
“這把鑰匙能交給你嗎?”魏松瀨從包裡掏出鑰匙遞給他,然後笑著拍瞭拍包:“我隻要這裡的錢就足夠瞭。”
見謝遲接瞭過去,他唇角的弧度更明顯瞭。
“有時間的話,幫我澆澆花吧,我傢裡雖然什麼也沒有,但我唯一留戀的就是那些盆栽瞭。”
謝遲看瞭看手心裡躺著的銀色鑰匙,輕聲地答應瞭:“我會的。”
“蔥蔥鬱鬱的植物看起來挺不錯的,就是太安靜瞭些,如果還有機會能選擇的話,我可能還會養一隻貓咪吧,那種黃色的長毛的,跟加菲有點像的貓。”
魏松瀨自顧自地說著話,看那副幸福的表情,好像馬上就能回到傢中,拿著藍色的水壺和小巧的剪刀迎著陽光照料那些盎然的綠植,腳邊依偎著一隻胖乎乎的肥貓。
“哈哈,說這麼多,也就隻有你願意聽瞭。”
他走到門口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扶著欄桿,正如以往前去上班稀松平常的模樣。
謝遲眸光沉瞭沉,他看著魏松瀨略顯寂寞的背影,忽然道:“不再看一眼你的父母麼?”
這似乎提醒瞭魏松瀨,他側過臉,目光卻是対上謝遲的雙眼:“不用瞭,已經晚瞭。”
所謂的關心,已經來得太晚太晚瞭。
“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能告訴我麼?”
看到謝遲猶豫的表情,魏松瀨理解地點點頭。
“警惕點是好的。”
--叮咚--
“該下車瞭。”
到站音響起,電車外人流密集,魏松瀨提瞭口氣,勇敢地踏出瞭那一步。
然而就在此刻,一張破碎組裝的鬼臉從車底鉆出,胡亂拼湊的一隻手緊緊握住瞭魏松瀨的腳踝,無法抵抗的力量正不斷拖拽著他,他的臉上有恐懼有迷惘,也有深深的兩道淚溝。
謝遲猛地沖到電車門口,正対風口的位置,疾馳而來的風迎面吹起謝遲的發絲。
他対著風聲嘶力竭地吼道:“謝遲!我叫謝遲!”
萬幸的是,魏松瀨聽到瞭。
因為在他徹底消失前,謝遲看見他笑瞭。
鐵皮地板微微震動,骨肉碎裂的聲音從地底悶悶傳來,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歸於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人潮依然湧動,誰也沒有註意到這裡發生的極為恐怖的一幕。
後面有人推瞭謝遲一把:“下不下啊?別擋著道啊,精神病就別到處亂跑。”
謝遲踉蹌一步,下車的時候覺得腳下一空,原以為會摔倒在地,卻被一雙突然出現的手牢牢接住瞭。
“我來晚瞭。”
鼻間撞進清爽沐浴露的味道,以及一身溫熱的柔墻軟壁。
謝遲垂下頭埋進溫影的頸窩,眼前變得一片漆黑,聲音掩不住濃濃的倦意。
他說:“我失敗瞭。”
“你已經盡全力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