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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游戏[无限](271)
作者:驰三野 阅读记录
大路旁的小道,人煙稀少,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即便那時還有呼吸和意識,也撐不到別人發現他並且送他前往醫院。
還是第二天環衛工人在附近上廁所才發現賀洲屍體的。
有人小聲跟錢曲步說,其實警方都知道賀洲犯瞭故意殺人罪,從醫院出來搭車到這附近,監控什麼都有,記錄得清清楚楚,不能因為死的那幾個生前無惡不作就能扭曲事實。要是賀洲沒死,這種惡性事件根本藏不住,當然賀洲這副樣子就沒打算自己能活著出來,死刑與否已經不重要瞭。
兩邊都不是好人,最後以社會閑散人員互毆致死判定此事瞭結,擺明瞭就是不想再管這樣的事,真相沒有意義。
這是錢曲步又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真相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麼?對錢曲步來說,有意義,有很深的意義,是他極為需要的意義。
錢曲步簽完字領走賀洲前,有個年紀尚輕的警察突然在無人的轉角叫住瞭他。
他說:“其實我們在賀洲手機裡發現瞭一段文字,這是我拍下來的照片,手機已經當作物證交上去瞭,可能會沒有保留,我知道這樣違反紀律,但影響應該不大。”
到底是年紀輕,容易心軟。
錢曲步沉默地看向警察的手機,第一張照片是賀洲死亡的地點,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如果不是有人告訴他這是賀洲,恐怕他也認不出來。
警察滑動到後面的照片上,這才是警察想讓錢曲步看的。
錢曲步認得出來,那是賀洲的手機屏幕,九宮格幹幹凈凈的,沒有輸入法皮膚,聊天界面一片潔白,沒有背景圖片。
唯有幾個字出現在聊天框裡,還沒有來得及發出去。
賀洲說:生日禮物,我已經送瞭。
他們上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下午,他拜托賀洲給他買晚飯,他說想吃加瞭五香條的沙茶面。
賀洲回瞭個表情:中指。
後面就是他早上問賀洲,你在哪兒,沒有回應。
錢曲步突然想,不會再有回應瞭,以後永遠也不會有瞭。
領著賀洲的屍體回到雲山館,這一次他不需要擔驚受怕,不用擔心那些人會出現殺瞭他,因為這個威脅已經被賀洲去除瞭。
幫賀洲清洗身體化妝換衣服的時候,錢曲步面容麻木,他從沒想過自己幹這一行有一天也會給賀洲服務,還是沒有報酬的那種。
有很多次他擦除掉賀洲臉上的血污,縫好那些傷口,他看著賀洲的臉還會有瞬間覺得,賀洲還活著,隻是睡著瞭。
但寂靜的房間裡,永遠隻有一道孤獨的呼吸聲。
已經快要記不清什麼時候遇見的賀洲瞭,隻知道第一印象就是這個人很難相處不易走近,水泥封心渾身帶刺。相處久瞭才知道,賀洲面冷心冷,但撥開表面的冰霜,裡面那層還是熱乎乎的。
他隻是不懂表達,不願表達,不奢求表達。
譬如他回到傢真的鬼使神差查看瞭自己的銀行卡餘額,發現裡面一分錢沒動過,他住院花的這些錢,吃飯抽煙用的錢,都是賀洲出的。
賀洲那麼說,無非是讓他自在好過些。
看到賀洲沒發出來的那一句話,僅僅一眼他便瞭解瞭賀洲的意思。
這麼多年賀洲沒有正兒八經地送過給他生日禮物,每次他過生日賀洲還都來蹭吃蹭喝完全沒有一點虧心感,雖然都是錢曲步自己主動上趕著請的,但他偶爾還是會在賀洲面前吐槽怎麼會有人不肯破費一點兒。
他不知道賀洲有沒有記到心裡,這麼多年始終如一他也漸漸習慣瞭。
可沒想到這一次,賀洲送給瞭他一個大禮,把這些年欠的全都還幹凈瞭。
卻是用命還的。
錢曲步前面一直沒哭,是後來頭七把賀洲從冰棺裡挪出來,看見那副熟悉精致的皮囊漸漸變得枯萎時才哭的。
就好像直到這一刻他才完全相信瞭賀洲真的死瞭,之前隻是一直睡著。
他一路上老淚縱橫,眼前模糊不成樣子,想要親力親為才發覺今天自己狀態實在不好,連走路都困難,更別說搬動賀洲送進火化爐裡。
後面一系列的事情是他在雲山館的同事幫忙做的,他期間隻挑選瞭一個骨灰盒。
他從賀洲的店裡挑瞭一個放在最中央的,賀洲曾說那是鎮店之寶,價格最貴,不知道會有哪個冤種來買,結果不曾想現在店主人自己給用上瞭。
賀洲死後,錢曲步就像變瞭一個人,整日萎靡不振,還特意去雲山館辭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