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兒習以為常地沖他們發問，然後沖謝遲的方向咧開嘴笑瞭一笑。

導遊點點頭，退瞭一步：“人已經帶到瞭，我就先回去瞭。”

說罷，那導遊逃似的飛快離開瞭。

不一會兒有人聞聲走來，是一個佝僂著身軀，臉色灰白的中年女人，女人系著洗褪色的白圍腰，手裡端著一盤白花花的饅頭。

她看見謝遲他們，加快腳步走到他們面前，嘴角僵硬地提起一個弧度：“歡迎各位，來到我們莫頓孤兒院，我是這裡的院長。”

“你好。”

“你們一定是來當志願者的吧？”

“是要扮演他們的父母嗎。”

院長怪笑一聲，指著屋子裡探出幾個頭的小孩兒：“挑三個你們喜歡的孩子吧。”

五顆頭顱堆疊在門邊，睜著圓鼓鼓的眼睛瞪著他們，似乎在看什麼新奇的物件。

傅彩彩心裡發怵，忙得勾住雷不悅的胳膊悄咪咪地說：“雷組，你來挑，你的眼光好，你挑個不那麼兇的鬼。”

雷不悅眼睛一瞇：“挑個小女孩吧，我喜歡小女孩。”

這裡面隻有一個小女孩，蘑菇頭，厚重的劉海遮蓋住瞭她的額頭。她的小臉蛋慘白慘白的，雙瞳深黑得仿佛看不見的井底。

“小平，去吧。”面對這樣怪異的媽媽組合，院長似笑非笑地推瞭推小孩兒的後背，將她帶到雷不悅和傅彩彩的面前。

那小孩子像是不愛說話，看著傅彩彩和雷不悅一句話都沒有說，而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們看。

李蕓和錢曲步領的是一個叫小安的男孩兒，不知道有沒有人看過咒怨那部電影，這個小孩兒的形象就跟那裡的孩子有些相似，圓鼓鼓的大眼睛，眼白少黑仁多，塌鼻梁，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院長還想再推薦其他的孩子，結果之前坐在井邊的小男孩獨自站起身來到謝遲面前，仰著頭笑瞇瞇地說：“我可以嗎？”

“小景。”院長無奈地看著他。

“當然。”謝遲應聲道。

扮演孩子的父母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們知道這些孩子是惡靈之後，每一個行動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激怒到瞭這群惡靈，從而無緣無故被殺死。

早晨院長給孩子們煮好白粥，蒸瞭饅頭，由這些父母帶著孩子去食堂就餐。

食堂窗戶緊閉，裡面透露出一股長時間沒有換氣的沉悶味道，老舊的綠色噴漆木椅歪歪扭扭地擺在矮桌前，桌角和桌面上全是厚厚的一層灰。

這看起來可不像是住瞭人的樣子。

沒有父母的孩子端著飯菜到遠遠的一邊和院長吃，有父母的這三個孩子則在父母的陪伴下坐在三張桌上。

傅彩彩和雷不悅坐在一起，她們對面是那個叫小平的女孩，女孩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樣子，吃飯還是左撇子，一口白花花的稀飯也被她吃得倍兒香，傅彩彩有一恍然間還以為這是真的人類小孩兒呢，若不是看見這小孩兒脖子上的紅圈，真不能聯想到是死靈上。

錢曲步挨著小安坐，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不用看見這張瘆人的臉，李蕓坐在他們的對面，放在她面前的飯菜她一口沒敢動，看著小安吃完一個饅頭，連忙把自己的饅頭放到小安面前：“多吃點，長身體。”

“哎。”錢曲步頗為感慨：“我們以前那個時候也是吃不上飯，爸媽都忙著幹活，也沒人有時間照顧咱這些小孩兒，餓瞭就挖野菜和樹根燒水喝。”

李蕓幽幽道：“是啊，以前……大部分人過得都不容易，所以才會對改變過去頗有執念吧。”

靠近門的那張桌子是最特別的，一張星空木桌，上面貼著許多星星，下面是深藍色的大海，大海的盡頭是金黃色的麥穗。

“喜歡小孩兒嗎？”桌上的白米粥和饅頭，小景看都沒看一眼，他用小小的手撐著下巴，神色認真地看著謝遲，不用想，這句話也是對謝遲說的。

“小孩子都很可愛。”謝遲說：“獨有的童真和純粹。”

“這樣的評價似乎還算挺高的。”小景若有所思道：“但總有人不喜歡小孩兒不是麼？”

“或許有一部分人會這樣。”

“所以成為這部分人的孩子應該很可悲。”小景用天真的表情向謝遲問道：“你會心疼這些孩子嗎？”

謝遲忽然想起瞭一個熟人，他沉默許久，然後才從回憶中抽離：“會。”

“你身邊也有這樣的人嗎？”小景眨瞭眨眼睛。

“有。”謝遲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臉：“他是最無辜的人，孩子不應該為父母的錯誤買單，但人永遠都是身不由己的，命運跟他開瞭個很壞的玩笑，將他理應獲得的幸福童年剝奪，連一個選擇的機會都沒有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