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爾的下頜抵在艾洛頭頂，輕輕喘氣便能吹動孱弱的金發。

他們的呼吸交織到一起，在看到彼此無恙後閉上瞭眼睛。

……

顛簸過後，夢魘馬拉著貨品停到一棟高大的圓環形建築前。

三人才能合抱的立柱上雕刻著奇形怪狀的異族，長相無不恐怖駭人，爪裡都攥著斑駁的武器。

他們腳下鐫刻著長短不一的名字和年代，那是他們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角鬥場——一個沒有確切稱謂卻又為所有居民熟知的場所。

臺下觀衆笑著進去樂著出來，臺上鬥士們被運進去後再也沒能活著出來。

大門旁的立柱如墓碑般靜靜佇立，上面雕刻的人物活靈活現，恍若生前。

尼科坐在馬車前面，迫不及待地給惠緹莉大人的侍從發去訊息。

“小人已經找到滿足惠緹莉大人喜好的新鬥士瞭，刺激一下兩個都能達到四階，更高也說不定，絕不會讓大人失望的……請您告知大人一聲，小人這次可是拼瞭命的，從尤金統領手下搶人，嘿嘿。”

“您言重瞭，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惠緹莉大人日理萬機，享受是應該的，小人能出上力已是祖上積德，狐貍洞裡冒青煙，天恩浩蕩……”

“小人還備瞭一些新鮮的肉食，專為您準備的，入夜前送到您邸上……望您能在大人面前美言兩句，感激不盡……”

臭鼬的奉承話仿佛說不盡道不完，把對面哄得心情大好，擺動尾巴的輕響和逐漸提高的音量順著魔力通道穿進瞭艾洛的耳朵裡。

“嘶，我一定會向惠緹莉大人如實報告的，尼科閣下，嘻嘻……”

那是一種麻人的鱗片摩擦聲，還伴有沙啞的嘶鳴。

蛇人。

他暗暗摩挲著所剩不多的戒指，唇角翹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

角鬥場地牢裡。

兩位新人的表演被安排在後天，取名“龍爭虎鬥”——雜種蜥蜴人和雜種貓科獸人的生死決鬥。

艾洛蹲在欄桿後感嘆舉辦方想象力之豐富。

還挺形象的。

切爾被關在隔壁，他們中間隔著柵欄，便於互相觀察，培養戰鬥直覺。

尼科說瞭，“活下來的能繼續活下去，死瞭的就喂狗。”

“惠緹莉大人喜好高雅，不愛看野獸般的搏鬥，她更喜歡人形異種間的廝殺，用技巧和智慧取得勝利，尤其是親人、同伴，在臺上那糾結又絕望的姿態……隻要能討她歡喜，以後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聽明白瞭嗎？”

臭鼬大腹便便，瞥瞭艾洛一眼後貼到欄桿上，肥肉卡進縫裡，神秘兮兮地塞給切爾一顆烏漆麻黑的藥丸，用三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囑咐道。

“小貓，我看好你，這丸藥能瞬間拔高潛力，你收好，盡快解決他……千萬別猶豫，冷血動物沒感情，他比你心狠，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

切爾無言地接過藥丸，眸底掠過冷光。

看好我？

你是怕遊戲太快結束吧，才用藥來平衡配重。

尼科把自己從欄桿間拔出來，撣落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向地面走去。

在經過艾洛眼前時，他譏諷地看著籠中鳥，仿佛勝負已定，命運昭然若揭。

“呵。”

艾洛哼冷著臉把尾巴探出去，絆瞭他一跤。

臭鼬像個球一樣滾動幾米，喊破瞭喉嚨。

“腦子裡塞滿寄生蟲的死東西，狗都不吃！”

……

耶利摩坐落在活火山上，終年氣候炎熱幹燥，倒不必擔心著涼或受潮。

入夜，切爾倚靠兩個牢房之間的欄桿和衣而睡。

淩亂的額發遮擋住上半張臉，掩下晦暗不明的眸光。

伴著禽鳥夜鳴，銀灰色豹瞳滑到眼尾，掃過隔壁那條近乎與身體等長的細鱗尾巴。

“艾洛大人，”切爾抱住自己，語氣平淡。

“那是真的嗎？”

艾洛正坐在石板床上默數墻壁表面的抓痕，聞聲看過去，尾巴尖顫瞭顫。

“真的。”

“哦。”

大貓極其自然地接受瞭這個事實，沒有一絲抱怨，卻好似懷有心事，悶悶地低頭，不打算將對話繼續下去。

艾洛繼續數數，但怎麼也數不下去瞭，就像有一股視線在盯著自己一樣，刺得良心發慌。

他翻下石床，蹲到欄桿前。

艾洛擡手撥開亂糟糟的銀絲，隨即找到瞭視線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