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開始的霍普，到後來的瑪麗、比特、7號······顧明玉很少與它們進行過太多的有效交流，也很少輸出過個人觀點與態度。或許是出於曾任人工智能的研究員的警惕心理，又或者單純是身為人類的傲慢，他並不將它們視為真正可以交流，並與之探討心中所想的對象。

在告別本職專業多年後，他以另一種身份回歸生活。

在文字中書寫感悟，在與人交往中交換感想，甚至偶爾在網絡上與同好或鍵盤俠開閘洪水般宣洩情緒。一切都與尋常無異。

然而在面對這些水平極高極其近似於人的AI時，他仍舊會下意識的維持著一種表面無異實則冷漠的態度。

無論是對於瑪麗、比特，還是現在的7號，他都沒有太多想說的，反而是這些虛假的機械在喋喋不休地講述著，好像它們真有什麼傾訴欲似的。

7號得不到顧明玉的回答，好似真的陷入瞭困惑一般。

“為什麼？”它問。

“明明計算的流程毫無問題，為什麼結果卻是完全超出範圍內的？”

“你為什麼拒絕進入？你為什麼如此堅定的否定我們？”

它沉默著，最終還是說：“沒有用的。它們擁有耐高壓的特性，即便再次使用電擊，再過片刻仍舊會醒過來。你的面前已經沒有任何屏障，背後也沒有任何退路。不想死的話，就答應我的要求，將意識上傳到主機中。”

“呵。”顧明玉冷笑一聲，沒有理睬，而是將之前翻找到的數據線擰成更粗的一捆，在手腕上繞瞭幾圈，另一端卡死在工作臺上。

7號不明所以，卻再也找不出什麼能夠勸說的話語，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動作。

輕而久遠的嗡鳴伴隨著振動傳來，空氣好似逐漸凝結。

最先是輕微的失重感，隨即是小物件開始一件件的懸浮起來。飄飛的紙張、簽字筆······後面是黑壓壓的逐漸暈染飛散的黑潮大軍。

顧明玉有些嫌惡的用手邊能找到的東西隔開那些飄到他面前的黑色生物。

它終於明白顧明玉想要做什麼，語氣變得驚惶，“你······你居然敢！”

固定住瞭的機械和線路不會移動，剩餘那些漫天飛舞的物件，和暈厥中大片大片的實驗生物，向著天空墜去。

顧明玉的身體此時也大半漂浮在空中，他一邊小心的避開紛亂的雜物，一邊靠近主機。

在原本實驗倉的位置，閉合瞭的擋板下面是一片空洞。

他一手維持著被被攥緊繩線的狀態，另一隻手艱難的嘗試撬開閉合板面。

7號此時已經徹底明白顧明玉的計劃，但它已經來不及運算所有的情緒瞭。

下一秒，世界倒轉。

目之所及所有未能夠固定死的物件向上墜落，數據線擰成的繩子驟然繃緊，死死的拴住手腕，勒出深深地痕跡。

而部分沒有固定死在地面上的機群，被細長的線路拽住，此時已經快要堅持不住瞭。

顧明玉抓緊時間，撬開瞭閉合的入口。

此時007也趁著它自顧不暇，迅速裡應外合，將內部的滑動的軌道調整到能夠讓人通過的狀態。

顧明玉吊在空中的身體向著入口蕩瞭蕩，換手松繩，成功的踩著入口鉆瞭進去。

就在他的身影從離開實驗臺的瞬間，那些接口線路終於無法承擔機群的重量，崩短瞭線的機組開始大量的墜落，好似一座坍塌的浮空之城。

那些曾經圍困成一圈的黑色的潮湧，此時像雪花般墜落。

至於它們是否能再次爬上來，就沒有人能知道瞭。

實驗倉運輸線路的通道寬敞有餘，卻也並不是很好攀爬的。

好在雖然從文多年，顧明玉的身手並沒有落下多少，還算輕松的避開各種線路軌道。

最頂端的出路已經被實驗倉堵死，沒有辦法直接出來。他便選擇曲線求生，找到瞭調整重力的中段位置，讓007直接掃描瞭線路通到快捷電梯去。

負一層和負二層間的電梯都是特殊電梯，在重力系統關閉瞭的情況下自動調整瞭朝向。

顧明玉鉆進電梯，007控制電梯回到瞭一層。

也不知道運氣算是好還是不好，他所使用的快捷電梯正是之前避開沒有使用的那臺隱藏在實驗室中的的，開門就是夾道歡迎的遺骨大隊。

顧明玉一見這場面，瞬間臉木瞭一下。

說來好笑，他對地下那個鬼氣森森各種威脅的失控AI完全升不起任何情緒，卻被眼前的景象驚瞭一跳。他探出腦袋左右環視一圈，似是在選擇下腳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