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切的節點，一場令生活逐漸撕裂開來的生病。

在那段父親纏綿病榻的時間裡，其實是既安慰又難過的。但他卻又對那段時間生不起什麼感覺，因為每當他心中的惶然、害怕流露出來時，就會有一陣春風將它們輕輕拂走。所以顧明玉那時候其實是並未感覺到太多，因此也沒有能夠註意到他的另一個至親正緩緩埋葬自己。

直到父親去世的那一天，他看到瞭母親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樣。

隻有那一刻，他感到一陣撕裂的疼痛，以及深重的難過。那是他甚至在父親去世時都沒有感受過的——因為他那時還太小瞭，還不明白生死，而他的父親是笑著和他道別的。

其實隻有一瞬間，一瞬間的難過。

餘下的沉重而綿延的壓抑更多的是難以言說的愧疚與失望。

於是在逐漸伸長的歲月中，他學著釋然。

陸冉告訴他：“你做到瞭，但這不僅是你的努力，還有你媽媽的努力。”

顧明玉有些無奈：“這不就是在說我們母子都是冷漠薄情的那類人嘛。”

陸冉搖頭：“不是冷漠薄情，而是所有正面的情緒全部集中到瞭一個人身上瞭。”

顧明玉失笑：“唔······你這是想說我很愛你嗎？”

陸冉同樣笑瞭笑：“你不愛我嗎？”

“······嗯。”顧明玉實在有些難掩笑意，又覺得兩個三十多的大男人站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互訴衷情實在是有些過於羞恥瞭，於是上手推著陸冉的肩背往外走：“回去瞭，陸恒和陸羽的車都停在外面？蹭誰的？”

其實陸冉說的不錯，他和燕紅玲確實是一類人。

所有濃烈的愛與深重的思念隻能落於一人身上。但他又比燕紅玲要幸運很多很多，因為燕紅玲是在泥潭裡長大的，她一生到頭，都在掙紮。

他從沒有和陸冉說的是，他曾經真的憎恨過燕紅玲。不是恨她的拋棄，而是恨再也看不到她的掙紮。

人們都說，兒子像母親。他們確實是血脈相連的母子，即便彼此將對方割舍，卻又能看清真實。

顧明玉看著陸冉的背影，想起瞭她註視父親的眼神。

愛恨系於一人，確實是有些過於沉重瞭······他想，但好在，總有人是不一樣的。

陸冉沖著在車門口等他們的陸恒和陸羽揮揮手，顧明玉綴在他身後一兩步的位置，自在的跟著。

一隻手突然橫叉一杠，從背後拍上他的肩膀。

顧明玉微微嘆氣：“要不是我已經累瞭個半死，就直接給你按地上瞭。”

背後偷襲的陳秋嵐幹笑瞭一下，塞瞭個手機給他：“裝載瞭部分程序的備用機，調查結果直接通過這個同步給你。”

“還把007給我做什麼？”

陳秋嵐的臉色古怪瞭一瞬，很快變回原樣：“畢竟你也是它的研發人之一，多待一會兒唄。”

手機屏幕亮瞭起來。

007：^v^

此時，來來往往的人員正拉著警戒線將園區封鎖，失控的AI已經被控制，所有的數據庫正在清查上傳，深藏地下的遺骨正在被清點轉移，一切井然有序行向正軌。過往的陰霾正如被天光驅離的夜色一樣消散，而他的傢人正在前方沖他招手。

天光正好，塵埃落定，該回傢瞭。

後日談（1）

顧明玉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順手摸瞭個空，瞇瞭一會兒，果不其然陸冉已經起床瞭。

他在床上又賴瞭一會兒，閉著眼從床頭櫃上摸手機，掃瞭一眼，發現是早上十點半，接近中午瞭。

由於瑪麗的問題被解決，加上燕蕊失蹤，公司一時間增加瞭大量的工作。一方面是自檢所有的項目細節，另一方面斯瓦爾斯集團更換瞭主事人，動蕩的同時還遣派瞭新的合作專員，因此前段時間陸冉忙的腳步接地。

顧明玉則是閑瞭下來。畢竟公司的事情他插不上手，頂多是作為技術顧問給盯一下龍柏的程序。而調查組方面由於燕紅玲的原因使得他的身份十分敏感，因此也不參與到調查工作中。

在連軸轉瞭大半年後，顧明玉早就恢複成以往寫稿的作息——中午起床，下午到隔天淩晨寫稿，基本和陸冉的作息時間岔開，能幫人搞定早晚飯加上其他一些事情。

昨天就是清查收尾工作完成的最後一天，各種策略進行到穩步執行階段，陸冉也能稍微放松一下，本來已經請瞭兩天的假，可以好好在傢歇一下，卻沒想到這一大早又沒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