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

你的意識在一片黑暗中清醒，麻木的四肢裡鉆出一陣一陣的癢痛，耳邊是模糊的討論聲：

“患者……車禍……大腦顳側區……血腫……近期腦部手術史……不宜再次手術……建議保守治療……”

你費力地睜開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個白色的醫療機器人。

在你睜眼的一瞬間，它發出滴嘟滴嘟的警報聲，無機質的眼睛閃過藍光：“檢測到患者意識蘇醒。”

於是病床旁說話的兩個人轉頭朝你看瞭過來。

其中一個西裝革履的金發綠眼的英俊男人滿臉驚喜，坐在床邊握住瞭你的手，關切道：“親愛的，你終於醒瞭！”

你下意識想抽出手，但麻木的手指卻不聽使喚。

你張瞭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你是誰？”

醫療機器人的機械手指彈出一根棉簽，沾濕你幹裂的嘴唇。

“我是誰？”

金發男扭頭看向病房裡另一個人，語氣陡然嚴厲起來：“醫生，這是怎麼回事？”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淡定地解釋道：“患者顳側區的血腫靠近海馬體，所以導致瞭暫時性失憶，不過不用擔心，等血腫吸收後，她就能恢複記憶瞭。”

“會有後遺癥嗎？”

“麥澤先生，”醫生扶瞭一下銀框眼鏡，“你就算對我的能力沒有信心，也應該對現如今發達的醫療科技有信心，不是嗎？”

你看著這一幕，明明他們在談論你，你此刻卻像是個局外人。

“好吧，帕特爾醫生，原諒我的急切。”麥澤語氣緩和下來瞭，“我最愛的妻子發生瞭如此不幸的事，我無法不為她擔憂。”

你看見醫生笑瞭笑。

下一秒，他朝你看來：“這場車禍裡三人當場死亡，隻有你活瞭下來。”

“事實上，你很幸運。”

他似乎是在安慰你。

對於別人的善意，你選擇瞭回以微笑。

他嘴角的笑容更深瞭些。

麥澤也道：“親愛的，上帝保佑，幸好你沒事，你不知道我看見你滿身是血的樣子有多害怕，請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再也經不起這樣的意外。”

他那雙綠寶石一般好看的眼睛盛滿瞭柔情。

你有些局促道：“抱歉，你是……”

他碧眼暗淡下去，語氣受傷而失落：“親愛的，我是你的丈夫科瑞姆·麥澤，而你是我的妻子，衛珂·提姆·麥澤。”

你對此早有猜測，但失憶讓你對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毫無感情，你隻能幹巴巴地說一句：“抱歉，讓你擔心瞭，d、da……”

醫療機器人不懂眼色，它再次用棉簽蘸濕瞭你的嘴唇，打斷瞭你猶豫的“darling”。

你內心松瞭口氣，與此同時，你疼痛麻木的身體陷入瞭一種凝固的疲倦。

是鎮痛泵內註射的麻醉藥起作用瞭。

你的眼皮開始打架，像是被強力膠粘住瞭一樣。

醫生道：“患者意識剛剛蘇醒，需要休息。”

麥澤牽起你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個灼熱的吻：“親愛的，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你逐漸閉上眼睛，緩慢合攏的視線裡你看見他看瞭眼腕機、起身朝病房外走去。

“你可真幸運。”

你勉力睜開眼睛，看見醫生對你露出微笑，銀框眼鏡在陽光下閃爍，讓你看不清他的眼神。

“是你的智慧讓你在這場生死考驗中幸存下來。”

你再也支撐不住，眼皮徹底合上。

眼睛

你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身體比上次好瞭許多。

你並沒有見到麥澤，也沒有看見那位醫生。

你沒有失望，相反，你感受到瞭一絲可恥的慶幸，一個失憶的人面對過去中的親密關系，心生逃避是在正常不過瞭。

你這樣說服瞭自己，把精力從理清自己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放到瞭眼前的房間內。

這是一個豪華的單人病房，很大，但寬闊的空間內因為擺放許多精密的專業機器和豐富的傢具而顯得逼仄起來。

你發現你對這些機器都很熟悉。

難道你是個醫生？

你的目光最終落在瞭旁邊24小時工作的醫療機器人上。

你試探著戳瞭戳它。

“提姆女士，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你愣瞭一下，記起來自己的名字叫做衛珂·提姆·麥澤。

“為什麼你要稱呼我為提姆女士，而不是衛珂女士或者麥澤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