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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绿洲(43)

作者:浮吞 阅读记录


呼噜就属于后者,因为刚出生不久猫妈妈便被汽车碾死,吃的又抢不过其他同伴,奄奄一息之际被江秋月带回了宠物店,又多次因毛色杂乱、品相欠佳及身形瘦弱而被领养人挑剩,就在大家都做好了要将它放归的打算时,它等到了沈洲。

那大概是七月初,刚刚操办完老师后事的沈洲从宋涸奶奶的嘴里得知了宋涸的高考成绩及他填报的志愿意向,不出意外的话,录取院校恰巧就是好友陆以青两个月前应聘了辅导员一职的林港大学。

出于私心,沈洲托陆以青帮忙留意学校附近的出租房信息,并做好了要替宋祁照顾好宋涸的打算。

找房子的那段日子很煎熬,宋祁的死带给沈洲巨大的冲击,他退掉了海汀县的租房,离开了那片临海的故乡,暂住在林港市陆以青家,并默默联系着宋涸奶奶,时刻关注着祖孙俩的动静。那期间他没法动笔继续写东西,只能靠不断约房东看房来转移注意力,陆以青则始终陪在他身边,甚至想过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大厨房一居室给退了,再重新找个房子跟他住一块儿,以免他想不开。

最终定下的两室一厅是沈洲独自一人去看的,就在陆以青家隔壁小区,是上一任租客临时退租才空出来的,离林港大学和菜市场都很近,价格也相对合适。

交付订金签合同的那天傍晚,沈洲才终于有了双脚踩地的实感。宋祁的死让他之前的努力都变得虚幻,他忽然找不到目标,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要去往何方,现在他终于抓住了宋涸,确定了自己要介入对方的人生,才好像终于又找到点活着的意义。

他的私心就是靠宋祁活着,宋祁没了,就靠他儿子宋涸。

他就像一颗攀附的藤蔓,写作是他唯一能够到的养料,除此之外还必须要抓住点什么才能延伸生长,不然就像沈良友嘴里的叶子烟,燃烧后化成灰烬被风吹散。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林港的热风扫过街道扑面而来,这里比海汀县距海更远,空气里夹杂着汽车的尾气和灰尘的味道,鲜少闻到那股子令人鼻酸的咸腥海风味。

签完租房合同的沈洲并不急于回去,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走累了就进入一处偏僻的公园找地方坐下,屁股刚挨到长凳,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小孩子哭声。

循着哭声在草丛后面找到一个哭嚎着要找妈妈的小女孩儿。

沈洲花了好半天才从她含混不清的叙述里搞清楚,女孩名叫“心心”,跟小伙伴玩捉迷藏时走丢了,要去一家名叫“咪汪之家”的宠物店里找妈妈。

手机导航一搜,附近的“咪汪之家”只有一家,沈洲只得边哄边抱地把人送回了店里。

一路走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到了才发现宠物店关了门,沈洲根据牌匾上的联系方式打过去,接电话的人语气焦急,自称“江秋月”,称是心心的妈妈,正在四处寻找走丢的女儿,得知沈洲已经把人送回了店门口,江秋月表达了感谢,并请他在原地稍作等待。

怀里的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的,把沈洲的脖子搂得很紧,沈洲差点喘不过气,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就这么等了十多分钟,一辆车火急火燎地停在了店门口,从驾驶座下来一位漂亮的女士,抹着眼泪接过沈洲怀里的小女孩,一再鞠躬道谢。

江秋月把店门打开了,执意要邀请沈洲进去坐坐。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屋内的冷气驱散了满腔的燥热,各种猫猫狗狗从笼子里探出脑袋,高兴地直扑腾。

接过江秋月递来的水,二人坐下聊了会儿天,沈洲从交谈中得知,面前这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是位离异的单亲母亲,四年前同丈夫离婚后她与女儿相依为命,母女俩一开始的生活很拮据,开办了这家宠物店以后日子才渐渐好过不少,对于这位独立而要强的母亲来说,女儿比什么都重要,几乎是她的全部。

说到之前的艰辛与苦难,江秋月抱着心心几欲落泪,平复之后才发觉自己情绪激动,没忍住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倾诉了太多。

对自己的多话表达了歉意后,她再度言辞恳切地同沈洲道谢,说麻烦他冒着这么热的天把人送回了店里、又耐心地听自己说了这么多废话,不给他点报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洲一再拒绝,推搡半天她终于松了口,为难地问沈洲想不想养一只宠物,或许可以送他一只猫或者一只狗,以后的粮食和宠物用品也都可以免费送。

沈洲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既能领了别人的心意,又不至于太占便宜。

小时候在逼仄的农村土房子里被紧凑的瓦片压缩到窒息,长大后住的地方总是很空荡,他的行李三五几件少得可怜,堆不起一个温馨的家,成日成日对着光洁的四壁发呆,连手中的键盘声都会有回音。

陪在他身边的从来都是些了无生气的物件,坏了就坏了,该扔就扔,没有思想和感情,不因他而存在,也不为他而来。

小时候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要对所谓的陪伴装作不在意,头一次从宋祁那里得到相关的感受,他觉得这玩意儿像价格昂贵的奢侈品,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长大后嘴里依旧说着不屑攀比,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真要能抢到的话恐怕比谁都迫不及待、比谁都爱炫耀。

“有只猫就好了。”他喃喃道。

不需要它有多热情,不用像狗一样摇头摆尾,只要有生气、会呼吸、能存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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