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对他来说,比父母更重要,更深刻,更亲密的存在,陨灭了。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过去,冰冷,恐惧,绝望。
“小晨,”齐洽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你还有你妈妈要照顾,坚强一点,嗯?”
伪装出来的冷静轰然倒塌,程晨无力地埋头在齐洽的肩膀上,低低的哭声传递出难言的痛楚:“哥,我难受。”
“我知道。”齐洽叹气,心疼地抱紧他瘦弱的身体,半年前开始,程晨就忽然变得很消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有面对外公的时候才会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如今外公走了,他不得不为程晨的精神状态担心。
何况程晨曾经就……
杜凡远远地站在医院大门的对面,看着程晨走出来,上了齐洽的车,消失在路口。
半年了,他以为可以坦然面对,他以为已经释怀放手。可是,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睛里的时候,心却不可抑止地开始绞痛,清晰地提醒着自己,他的爱情,并没有死去。
依旧执着地存活着,痛苦地挣扎着,残酷地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程晨,在你的黯然,你的憔悴,你的失落里,有几分是为了我呢?
“别看了,都走了。”唐凌走过来:“要真放不下……”
“没什么,就是看看,很久不见了。”
“真的想关心他,就亲自站到他面前跟他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躲躲藏藏畏缩不前了。”
“还是算了,我就是想看一眼而已,走吧,耗子和高天还在饭店等着呢。”
“窝囊的感觉不好受吧?半年,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或许争取一下还有机会。”
杜凡转过脸来,冲唐凌一笑:“我真的没事,走吧。”
半年的逃离,是为了忘记,为了疗伤,可是到最后,他只做到了一件事情,就是思念。
与日俱增的思念,压抑不住根深蒂固的爱情。
程晨低着头慢慢地走回家,一步一步地数着自己的步伐,小时候他也很喜欢做这件事情,外公说,当一个人走路觉得孤独的时候,就数数自己的脚步,数数路边的商店,数数天上的麻雀,就觉得热闹了。
外公,你才离开,你的话就不灵验了。我现在,觉得一点也不热闹。
一颗眼泪落下,狼狈地跌进了泥土里。
上楼的时候,程晨刻意放轻放缓了脚步,不想让感应灯打扰自己的思绪,所以当他拐弯,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坐着的黑影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跺了跺脚。
灯应声亮起,看着面前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脸,程晨愣愣地站,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彼此内心都有千言万语,真的见面了,却一句也说不出开,两人对视半晌,杜凡动了动嘴,说:“嗨。”
声音很沙哑,跟记忆里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低声的,仿佛怕惊扰到别人的一个字,却还是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
程晨眨了眨眼,轻轻舒了一口气:“杜凡。”
还以为,再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机会了。
又是一阵沉默,杜凡勾了勾嘴角:“不请我进屋坐吗?”
程晨点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听说你外公……你,要节哀。”
“嗯。”程晨局促地找杯子,不知道要如何掩饰内心的不安,慌乱的动作看得杜凡很心疼,程晨,还有多少话,你没有告诉过我,而是选择了一个人苦涩地咀嚼?
“别忙了,我就走。”杜凡阻止了他倒水的动作,说:“今天,就是顺路,来告诉你一声,我回来了。”
“哦。”程晨抬头看着杜凡,好像晒黑了,眼睛还是那么有神,好像比半年前更成熟了,不知道这半年里,这双眼睛曾经流连过多少美丽的风景。
“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应对程晨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杜凡只好选择离开,带着依依不舍的不甘心。
“好。”程晨点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杜凡转身,开门,关门,然后脚步声慢慢地消失。
回来,就好。程晨怅然地想。
门忽然被敲响,程晨的心脏猛地一颤,然后剧烈的开始跳动,几乎是急切地,他跑去开门。
“你这个磨人的笨蛋!”杜凡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两步跨进屋里,反手摔门,然后一把把程晨拉进自己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略嫌粗鲁的动作,牙齿磕到了一起,程晨微微启唇,任他疯狂地掠夺自己的呼吸。唇舌交缠,轻不可闻的呜咽被搅乱,杜凡沉重紊乱的呼吸冲击着耳膜,程晨的手紧紧地攥着杜凡的衣服,闭上眼睛,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