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没有悬崖(43)
事情要从傍晚说起,她倒霉的“相亲对象3”,陈博士,以工作的名义邀请她共进晚餐。
李沧澜本以为,他俩再也不会见了,因为第一次见面,陈野就踩了大雷。
约在合肥的网红街罍街,吃个饭看个电影,因为介绍人姑姑对陈野说,热热闹闹的好,实则恰恰相反,李沧澜特讨厌嘈杂的地方。
说话都得喊。
那天是周末,罍街上熙熙攘攘,灯红酒绿,每个商家都挂着网红招牌,横七竖八堆在一块,李沧澜感叹了一句:“这色彩平衡怎么调的?叠床架屋的。”
陈野附和道:“真是,没屁搁楞嗓子。”
“啊?”李沧澜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也是东北话吗?”陈野挠头:“就是形容没啥话说还愣讲,说它这玩意没必要。”
她受妈妈的影响,从小就是淑女,笑都要捂着嘴别露牙,哪能想象跟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张口闭口就是“屁”字。
不是说他是中科大的博士吗?怎么这么没文化?
再看一眼他的黄毛和一堆骷髅头耳钉,李沧澜心里下了定论:
这人不行,pass掉。
“我们实验室研究的是自然语言处理,往白了说,就是让电脑通过深度学习,学会分析人话,关于旅游这块,我们能做的基本就是文本聚类、舆情分析和观点挖掘。”
陈野戴着个无框眼镜,把专业讲得头头是道,李沧澜听得很恍惚:这跟那天那是同一个人吗?
陈野这会在翻手机相册,想给她看看他师兄之前做过的广告推广项目:
“就是吧,可以拿这个数据,分析他啥样人、爱去那不爱去哪旮,然后咱咔整个精准推荐。”一个不留神,东北味又变得贼冲。
李沧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有两个梨涡,笑起来很好看。
“你干哈?”陈野蒙了。
“没事,我困了。”李沧澜以极强的心理素质,把笑变成打哈欠。
“咋了?”
“没事没事,最近有点失眠。”
“害,我有一偏方,指定好使。”陈野说罢,神神秘秘起身。
拎了两瓶啤酒回来。
啊?李沧澜酒量还不如她弟呢,哪可能在外面喝酒,尤其是跟刚见两次面的男生,就更不用说了。
她已经做好了防御姿态,准备严词拒绝,陈野却抢先开了口:“你是不不能喝?你回家喝,回家喝,听我的,老管用了。”
他拿出了过年那会,家长给孩子塞红包的架势。
李沧澜回到家,窝在沙发上看那两瓶啤酒,觉得没准是个好办法。
哎,那就喝点吧。
冰岛东部,Djúpivogur小镇。
于磐把车停在废弃码头边的一片滩涂上。
晚餐吃了很浓的海鲜汤,像是把番茄和土豆扔进破壁机里搅碎,再加点鱿鱼牡蛎煮出来的,吃完李朝闻觉得肚子很胀,便下车在黑沙滩上来回散步。
这是个夏天观鸟、摄影的好地方,有着冰岛所能有的最丰沛的植被,海水倒映着蓝天,镜子一样,渐渐消弭进沙子里。
不过现在是冬天的夜晚,这里空无一人,面包车的两盏车灯是仅有的光亮。
于磐站在车边抽烟,李朝闻走过来,清脆地叫了声:“哥哥。”
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你觉得今天极光会来吗?比如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但最后一个也没问,只说:“好冷,我们回车上吧。”
于磐叼着烟给车开火,李朝闻摘掉上霜的眼镜,再抬头看夜空,月亮孤单地挂在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作伴。
据说月亮太亮的时候,微弱的极光就看不见了。
李朝闻眯着眼,想从天上找出一点极光的影子来:“哥哥,你看过多少次极光?”
“记不清啦。”于磐说。
或许二十次、三十次,有工作时他领团员一起去,初见极光的人们激动得恨不能开香槟,于磐就在一边旁观,时常感受到巨大的抽离和孤独。
“不带团的时候,我带着猫和望远镜出门,也看到过几次。”
小白猫坐在副驾驶,想想就可爱。
“你的猫叫什么名字啊?”李朝闻问。
“没有起啊。”
李朝闻感到诧异:“猫多大了还没有起名字?”要是他养猫,接回家第一天就得起八个名字,发进亲友群里投票决定。
“家里只有我和它,它不需要有名字。”
于磐把烟蒂按灭,烟气散去,李朝闻模糊地看见他眼中流露的渴求,这是连于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那我明天见到它,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李朝闻说。
他们明天就要回到雷克雅未克,于磐早就说晚上带他去看星星的。
这话要是别人说多少有些冒犯,但是小李说的,只会让他感觉很自然。于磐反应了一下,笑出了虎牙,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