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在他床上。”

“……”周辉深呼吸两次，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没关系，在床上也不一定就是睡了，睡了只要没脱衣服都不做数。

“快回家，你爸回来了。”

“唔，现在可能不行，我衣服昨晚被撕破了，没衣服穿，您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出门吧？”

周辉倒吸一口冷气，“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没一会儿又打了过来，苏然憋着笑出声：“喂？舅舅。”

那头声音却已经换了人：“是我。”

苏然正色，立即换了称呼：“爸爸。”

“一会儿带他回来见我。”

苏然抿了下唇，没有立即回答。

那边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窥见端倪，嗤笑一声：“怎么，他不肯负责？”

苏然握紧手机，脸色不太好看，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从刚刚陈榆西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来看，周韫大概是猜对了。

周韫又问：“他标记你了？”

苏然摸了摸自己后颈，那里有个牙印，看上去用了不小的力，周围已经青紫一片。

于是小声回答道：“嗯。”

周韫笑了两声，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能从掌心里逃脱，苏然，你是我儿子，就该像我。”

就像苏然的父亲，那样抗拒他，讨厌他，甚至恨他，最后还不是乖乖待在他身边，直至死亡。

苏然垂下眼，沉默地挂了电话。

6

等到日上三竿，陈榆西也没有回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倾泻进来，给床单印上一层暖和的金黄色，苏然眯着眼看了半响，忽然伸手压在床单上，于是阳光便落在了他的手背，但他什么温度也没感觉到，反而开始觉得有点冷，浑身止不住地小幅度颤抖。

缓了一会儿后，他慢慢地站起身，垂着头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动作有些磕绊，仅仅是系一颗扣子就要花掉他一分钟的时间。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却发现衬衫扣子少了一颗，领口大开，胸口和脖子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他懒得去找能扣住衣领的东西，随意拢了一下，也不管到底有没有遮住，打开门向外走去。

有人先一步拧动门把手。

门缓缓被拉开，正是去而复返的陈榆西。

苏然愣住，一颗心后知后觉地跳动起来，新鲜血液从心脏流入四肢百骸，身体乍然回暖。

微风吹起窗帘，也将阳光送进了苏然眼里，琥珀色的眼珠亮闪闪的，像装了满天繁星，也像一把温柔刀，轻轻在陈榆西心里扎出一道口子，汹涌的酸涩感不受控制地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要去哪儿？”陈榆西表情温柔，声音却带着即将崩溃的哑，他连忙咽了咽口水，企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苏然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手上提着的两袋东西上，想回答陈榆西的问题，但泪水总是比声音抢先一步，他眨了眨眼试图阻止它们逃离眼眶，结果弄巧成拙，连视线都模糊不清了。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下眼泪，磕磕巴巴不知道说什么：“我……我以为……”

陈榆西将他拥入怀中，摸着他的头，柔声道：“以为我走了？”

“不是，我只是……”苏然本来想解释，却在这个怀抱中溃不成军，只能两只手抓住陈榆西的衣角，然后收紧手指，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榆西笑了一下：“我哪有这么禽兽？”

苏然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声音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那你干嘛去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啊。”陈榆西抬了一下提着东西那只手，又说，“还给你买了早餐。”

7

苏然趴在浴缸边缘，透过磨砂门瞧外面陈榆西忙碌的身影。

苏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回家给周韫看。

陈榆西将床单和苏然的旧衣服统统扔进了垃圾桶，又打电话让人送了新床单，自己亲手换上。

做完这些，苏然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他敲了敲浴室门，轻声道：“苏然，你好了吗？别泡太久了。”

苏然很快回应了一声，接着又可怜巴巴地说：“陈榆西，我身上好酸，没力气起来了。”

陈榆西犹豫一秒，试探性地问：“那我进来帮你？”

苏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好啊。”

8

陈榆西用浴巾裹住苏然，然后将他抱了放在床上。

窗帘大开着，阳光从整个窗户钻了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暖意洋洋。

苏然伸手接住阳光，觉得掌心有些烫，他握紧手，仰头看着陈榆西。

无端想起昨晚陈榆西面无表情的脸和冷漠的眼神，心里有些慌乱，胸腔随之鼓涨起来，他不由得抓住陈榆西的衣袖，迫切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