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周韫也不想拐弯抹角了，直接把手边那沓资料往苏然面前一推：“我前几天心血来潮查了一下瑞禾的账，发现这几年有好几批货都对不上，解释一下。”

哪里是心血来潮，分明是前几日的事情没瞒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立即派人调查陈榆西的身份后又亲自着手查了瑞禾的账本。

苏然懒懒抬了一下眼皮，对周韫山雨欲来的怒火丝毫不惧，淡淡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做的。”

周韫要被他气笑了：“你干的？你干嘛了？这么多枪你全吃了？！”

“送人了。”

“谁？”

“北海军团。”

“你放屁！”周韫没忍住爆了粗口，眼里的怒火几欲喷出来，“苏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袒护谁，我告诉你，陈榆西他……”

苏然不想听他再强调一遍陈榆西的身份，直接打断他：“我怀孕了。”

“什么？”周韫声音猛然拔高，“你再说一遍！”

苏然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怀、孕、了。”

苏然停顿片刻，声音不如方才那样强硬，甚至近乎祈求：“爸爸，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在父亲的陪伴下健康快乐地长大，不必一个人去游乐园，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在深夜里孤眠。”

周韫一腔怒火瞬间熄灭，他咬着牙沉默下来，胸膛不稳定地起伏着。

苏然静静与他对视，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堵坚硬的墙，撑起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周韫恍然间意识到，眼前的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他如今已经二十几岁，读过书，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有了自己的爱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他从前错过了他的成长，现在又企图抹杀他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周韫垂下眼，浑身紧绷着的力道忽然泄了，腰背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么强势不服输，习惯掌控全局的人，好像就在这一瞬间苍老许多，无言地认了一次输。

他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这两天就住在老宅。”

8

等苏然走后，周韫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身体陷进黑暗里，良久，他认命似的伸出手，将桌上那沓资料扔进了碎纸机。

9

苏然还是在老宅住着，周韫知道他怀孕后没准他走，两人为此吵了一架，结果依旧是周韫退步，说必须住到陈榆西回来。

既然他退了一步，那苏然也勉强退一步，答应了下来。

陈榆西已经离开两周，苏然派人查过，中心城某处基地发生爆炸，始作俑者还未抓到，也就是说陈榆西目前来说是安全的。

但他不想再耐着性子等下去了，直接拿出手机联系人，要他们将人找到带回来。

刚挂完电话，就又有人打了进来：“喂，苏然，你到底什么时候兑现承诺，老爷子催得紧，你再不把货给我送过来，他得剐我一层皮，我告诉你啊，我要是有个好歹，我直接把咱俩的交易捅到陈榆西那儿去，不是吓你，我真做的出来这事，你自己看着办。”

苏然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但他也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便说：“我派人送过去。”

张元松了一口气，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对苏然说出他上次打电话过来被陈榆西接到的事情。

电话一挂断，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号码，苏然烦躁地想挂断，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诡异地按下了接听，凑到耳边，那边半天没有出声。

正当苏然耐心告罄时，那边温柔地笑了一声，问道：“宝宝，怎么不在家？”

苏然心如擂鼓，倏然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往外走：“马上回来，你等我，你不准走了。”

陈榆西说：“我不走，就在家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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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陈榆西。

对方似乎是掐算着时间等在门口一样，朝他伸出手，笑道：“欢迎回家。”

苏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像搂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怎么也不肯松手。

陈榆西只好托着屁股将人抱起来，苏然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护着肚子。

“怎么了？”陈榆西用脚踢上门，问道。

苏然急道：“放我下来，快点。”

明明之前对方挺喜欢这样抱来着，陈榆西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照做。

苏然耳朵隐隐泛红，低声说：“以后不可以这样抱了。”

“为什么？”陈榆西矮下头与他对视。

“因为……”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告诉陈榆西这个消息，这会儿真到人眼前了，他又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