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榆西拿出剩的那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给他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个孩子看了看地上的馒头，又看了看陈榆西，最终抵不住诱惑将它捡起狼吞虎咽起来。

“谢谢。”

为了节约体力，陈榆西吃完后就蜷缩在角落里准备睡觉，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还以为自己幻听，诧异地望向对面：“刚刚是你在跟我说话？”

“嗯，”孩子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陈榆西说，“要是下次我输给你了，麻烦你分一点吃的给我妹妹，她就在我隔壁。”

孩子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好的，我也会给你分的。”

陈榆西没当真，到时候他要是能给自己妹妹分一点已经是万幸，不奢求其他。

7

第二次陈榆西果然输给了那个孩子。

他也真的履行承诺给陈榆西和妹妹分了食物。

陈榆西萌生出一个想法。

如果下一次他俩还是对手，那么只需要演演戏，随便哪个人胜出获得食物，再分给另一个人，这样就不需要斗个你死我活。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孩子值不值得信任，要是陈榆西故意输给了他，而他并不信守承诺的话，那自己和妹妹就会挨饿。

想到这儿，陈榆西把刚要说出口的想法按回肚子里，他可以赌，但是他不想拿妹妹赌。

“喂，这样看来，我们可以合作。”意外的是，那孩子也不是个傻的，竟然也和陈榆西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显然他要比陈榆西更无所顾忌一点，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陈榆西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他：“怎么合作？”

那孩子的想法与陈榆西的大差不差，于是他故作沉思了一下，勉强同意了：“那好吧，要是你赢了之后又反悔，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我不会反悔的。”

8

于是俩孩子开始合作。

作为对手的时候就演戏，演得倒也像那么回事，至少没被人看出来。

各自和别人打赢了的时候也会分给对方食物，打输了就一起挨饿。

“我们是不是要一直打到死？”某天，他俩都顶着一身被打的伤时，那孩子突然问道。

“你才多大呀，就想着死了？”陈榆西不太敢用力说话，因为刚刚打架时被别人按在地上时不小心咬了舌头，“放心吧，不可能的，再过几年这牢房也装不下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就能走了。”

“走去哪儿？”

陈榆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要是真的能走的话，我想开一家粥铺，因为我父亲就是开粥铺的，你喝过粥吗？”那孩子提起家人，连声音都轻快了许多，“我父亲熬的粥可好喝了，是中心城最好喝的粥，每天早上在我家铺子排队买粥的人老多了，爸爸每次都要给父亲帮好久的忙才会有时间陪我玩。”

“要是他们没死就好了……”

要是他们没死，他就不会成为孤儿，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潭里挣扎求生。

“你呢？你出去之后想干嘛？”

陈榆西听到他的声音哑了一下，像是要哭了。

“我不知道。”陈榆西说。

他没有一个开粥铺的父亲，也没有一个会陪自己孩子玩耍的爸爸，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出生，又为什么被抛弃，他流浪长大，唯一的家人是自己捡到的妹妹。

哦，眼前这小子暂时也算半个吧。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榆西划分进家人范畴的孩子吸了吸鼻子，说：“那你以后就给我打工，我会付你工资的，还会帮你养妹妹。”

陈榆西笑了一下，干脆道：“好啊。”

9

没有再过两年，仅仅两个月后，陈榆西就离开了那座牢笼。

不过，是进入了另一座更大的牢笼——中心城情报局的训练基地。

在这里，陈榆西有自己的房间，宽敞明亮，有一张大床，有衣柜，有书桌，有一切他没拥有过的东西。

他不会再挨饿，训练受伤之后也会得到及时的治疗。

但他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

因为这里教的是怎样去偷，怎样欺骗，怎样背叛，怎样杀人。

10

陈榆西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才过去一个小时，在梦里却是又过了一遍从前的十多年。

“醒了？那我去把菜热一下。”苏然原本在他身边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醒了就立即起身去厨房热菜。

陈榆西跟在他身后：“对不起，刚刚睡着了，我来吧。”

“不用道歉，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苏然将他按在椅子上，“你就坐在这儿等，我马上就好了。”